淮安这地方,是个定位比较尴尬的地方。
因为你说他是北方吧,此地居民多为江南人士,籍贯包括浙江、安徽、扬州、金陵等地,大家查一查族谱,几乎都是南人。
可要说他是南方,江南人士可就不乐意了。因为淮安地理上太靠北了,而且这里风俗讲究的是一个淳实尚义,勇悍习战。
毕竟是楚霸王项羽的老家嘛。当年汉高祖给韩信的封地也是这边。
三国历史名城下邳也在这一带,三国的刘关张、江东孙坚可是在淮安府志里留名的。
如此尚武,哪里有一点江南风流的味道?分明就跟北方蛮人一般了。
所以在南北之争未曾断绝的大明,淮安的尴尬也就不言自明了。
顺着这个思路,不少大臣都觉得朱陛下选在淮安搞俸禄新政的试点是个很明智的选择:要是这南北交会之地都能成功推行的话,那说明政策是真有可行性。
总不能是皇帝本人喜欢淮安的风景和曲乐吧?
朱聿键也没想到,自己刚来淮安,马上就被拉着出来一起体察民情了。
用朱陛下自己的话来说,这叫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
确定要涨俸禄以后,民间呼声如何?官员又是怎么看的?对涨幅满意不满意?对新的俸禄构成是个什么意见?
这些都要好好看看,问问嘛。
今日值勤的吴三桂和薛国观,还有孙传庭却已经习以为常,知道拦不住就赶紧换衣服跟上了。
朱由检边走边摇动纸扇,看着第二次跟自己出门的吴三桂,笑道:“你和钱卿家里那个丫头的婚事还没定吗?”
吴三桂脸色登时大变:“陛……公子也知道了?”
朱由检笑道:“人家曹变蛟已经有两房小妾了,你跟朕差不多年纪却还没有娶妻。”
“之前朕让你娶尚公主你不肯,娶朕的表妹你也不肯,你老父亲能不急?前阵子他回辽东,朕去送行时问了一问,就都说了。”
吴三桂面露愧色,并不答话。
朱由检看他这样摇了摇头:“战场上是攻城略地的将军,怎么在这种事情上就这么死脑筋呢?”
“若是战时,遇上打不下来的城池,你恐怕都知道绕开走了。”
这句戏言弄得一旁的朱聿键和孙传庭都笑了。
吴三桂小声道:“公子……柳姑娘才十六岁,还早着呢。”
朱由检只是笑,因为这就更是借口了。
在这年代,女生年纪小是不能追的理由吗?
更何况这么说来,人家十四岁时你不还写诗撩拨她来着?
朱由检觉得吴三桂这就是生的年头好,不计较这些。放他前世,有这种想法都该好好电一电了。
孙传庭此时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忽然来了句:“之前在南京,小吴将军差点误事,也是因为这个柳如是,据说你还为她救了个当年被教案牵连的花魁娘子,好像是叫什么徐佛的。”
“怎么,她没有因为这事感恩你,以身相许吗?”
吴三桂脸颊明显红了:“孙先生,南京的事……在公子面前就不要说了啊。”
“什么以身相许,我从不趁人之危!”
这下大家都笑了。
朱由检轻叹道:“实在不行,我就跟受之(钱谦益)说一下好了,让他做你岳父,省得这样来回拉扯,还麻烦。”
吴三桂忙道:“不不不、不用……”
正说着,旁边突然传来一阵高亢凄凉的唱腔:“吴三桂你做事太心欺,呀,一个跷蹊……”
朱公子停下脚步,扭头看去,发现那是一个戏楼,二楼处有个台子,上面几个穿戏服的优人嗓音凄厉,好像是在演一出悲剧。
吴三桂听到这戏词里有自己的名字,也有些纳闷。
“有点意思,看看怎么回事。”
朱公子便转了方向,向戏楼走去。
其他人也嗅到不对,纷纷跟上。
戏楼内部装潢还算精致,戏台也大,足见本地对这种精神文化建设还是比较上心的。
这出戏貌似还很火爆,所以现场座无虚席。
堂倌本来是不想给他们加座,但看到王承恩拿出的白银立刻就被说服了。
只是他们这么来回一折腾,刚刚那出戏已经唱完,接下来演的是经典戏曲《牡丹亭》。
朱公子于是问堂倌:“我们都是外地人,请教一下:前面一出戏叫什么?”
堂倌一边给他们看茶,一边解释道:“刚刚那是新出的《玉阙记》。说的是当朝小吴将军和钱主事家柳姓义女的事儿。”
朱公子忍不住看了吴三桂一眼,后者此时已经是咬牙切齿,发现自家公子也看自己时才收敛不少。
朱公子继续问道:“剧情是个什么样?”
堂倌忽然不说了,笑道:“公子啊,这是人家吃饭的东西,我怎么好随便说,透露剧情可是不好的。”
朱公子也知道他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