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公子等人一上楼,也如朱聿键之前那样被一个白面书生拦住,说是“非南人不得入内”。
朱公子问道:“兄台,我听说你们是为了讨论明年的科举,正巧我们也是举人,听闻淮池汇山河江海之灵区,名英郁起,所以特意想来请教一下,如何以南北之分将我们拒之门外?”
白面书生冷冷道:“你们北流与我们南人又不同榜,评判标准不同,探讨的学问自然不一样,这也值得大惊小怪吗?”
朱公子笑问道:“怪哉怪哉。纵使不在南榜,但我北方考生一样是要学习四书五经,一样做文章,也一样要学如今的科学之道,连考题都一样,哪里还有学问不同的说法?”
白面书生见朱公子不依不饶,仿佛真要来论道,于是又说道:“你这人,非要我把话讲明白了吗?你方才也说,我们江南是汇山河江海之灵,群英荟萃,好比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要把学问研究透了,文章更是要精雕细琢才能登科及第。”
“可你们北流就是把文章写成狗屎一样同样占了三成的名额,有必要学那么深吗?”
山西进士薛国观听后,忍不住道:“你个二杆子货……”
白面书生皱眉:“你说什么?”
朱公子摇摇扇子:“我这位朋友是山西人,刚刚那句话是他口头禅,莫要介意。”
白面书生哼了一声,看着胡子老长的薛国观道:“北流考科举那么简单,你却这个年纪还是举人,怕是难上岸了。”
薛国观咬牙道:“惭愧惭愧……不过正是因为不懂科举,所以才想领教一下你们南人的高深学问,还望兄台可以行个方便。”
白面书生摆摆手:“不行不行,我们就是想要拒绝你们北流的凝视和骚扰,这才只许南方学子入内。”
“这叫打造对南人友好的读书环境,你懂不懂?”
朱公子耸耸肩,扭头让身边的王承恩拿出一袋银子来。
结果只是轻轻摇晃了一下,那白面书生听到里面银锭和铜钱厚重的撞击声,眼神瞬间有了变化。
朱公子问道:“兄台,我们虽然不是南人,但求学问道的心可是非常强烈的,不知能不能寻个方便?”
白面书生咳嗽一声,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给你们做个引荐吧。不过终究要看老师的意思。”
朱公子点点头。
孙传庭他们几个都有些吃惊。
这书生看着挺有原则的,还口口声声强调南北有别,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
原来这么没骨气啊。
薛国观忍不住上前小声问道:“公子怎么知道他吃这一套?”
朱公子一脸淡定:“废话。不为钱,谁搞对立?”
薛国观等人若有所思。
走到楼上,果然是各个包间都已经满人,真的处处是吴音,且许多声音都相当高亢。
“还是这种全部南方人的地方令人安心啊,不用担心遇上那些北流破烂!”
“是啊,我那天雇车去徐州,车夫竟然是个北流,一路上我都吓死了,真是一点安全感没有。”
“此言极对!你都不知道那种雇人干活时,发现对方全是南人的那种安心。”
“册那北流,总来我们南边要饭,烦死了!”
孙传庭等人听得是冷汗冒出。
说好的畅谈学问,准备科举呢?
他们也不是没有在南边待过,可说好的江南斯文元气呢?在这全南酒楼里竟然看不到一分半分。
越是震惊,他们就越是佩服朱公子,这种场合都能绷住,且好像一点不生气的样子。
“就是这儿了。”
白面书生指着一处最大的包间:“教授就在里面,我先进去通禀一声。”
朱公子微笑着点头。
书生口中的教授,并非社科院的教授,乃是明代主管地方教育事业的重要官职之一。
按明制,府学设教授一名、训导四名,州学设学正一名、训导三名,县学设教谕一名、训导二名。
里面的人能被叫做教授,可见是这主持淮安一府教学的大人物了。
书生进去后没多久便出来了,对朱公子他们道:“你们运气真不错,我家教授说你们虽然是北流,但到底有一颗向上好学之心,兴许可以指点。”
“你们一会儿不要乱说话,先生问什么你们答什么。”
朱公子再次点头称是,乖巧得让人很放心。
待入了包间,只见里面坐着个模样端正,气质儒雅的老者,唇边的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真有几分文气。
在他四周,围坐着几个年轻学子,看打扮也猜得出是这州县学校的青年俊才。
朱公子等人一一行礼,自我介绍,这个说叫朱季友,那个说叫朱季历,总之都说自己是北方来的举人或者随行的书童家仆,特意来想请教这正经的南人学问。
学正嗯了一声,然后说自己叫高元,字号元静。
朱公子问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