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应元和朱由榔此时是最紧张的。
他们本来就是想偷闲听个戏,结果这么巧遇上了朱公子一行。
这会儿还听到如此暴论……多少有点无妄之灾了。
若是平时,阎应元肯定要站起来与对方争执一番,但眼下朱公子太冷静了,他都不好开口。
而最恐怖的,也恰恰是朱公子的冷静。
朱公子笑道:“如此说来,你们对我们这些北流意见很大啊。”
高元静此时开口道:“不,非也非也。所谓成大事者,第一步是要分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敌人有时候可以是朋友,朋友也有时候能变成敌人。”
“所谓矛盾互相转化,便是如此。你们要是能有几分慧根,也能脱离北流的恶臭思维,为南权崛起做出贡献。”
朱公子真愣住了。
这话好耳熟啊。
你也看《大明日报》吗?
竟然用朝廷新政的理论来搞南北对立。
打法进化了是吧?
高元静对朱公子这沉默和震惊的反应很满意,也多了几分得意。
传道就是这样,要先碾碎对方的价值观,让他迷茫,让他不知所措,然后灌输一套新的理论进去,如此便算洗脑完成了。
这第一步算基本完成了。
不过他也不急,而是捋着胡子说道:“朱公子既然是京城来的,必然能感受到南北差别吧?”
朱公子展开扇子,轻轻扇动几下,笑道:“先生这话说得,所谓十里不同天,百里不同俗,京城距此上千里,当然有差别。”
高元静摇摇头:“朱公子,我说的不是这个差别,是另一件事。这么说吧,你虽然是北方人,但我不会这么快把你与你的同伴当成北流。”
“说白了,其实南北之争的实质,是层级不同导致的资源分配不均。”
“我们并非是要简单的以南压北,也不是要歧视北人。这便是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的区别,我们要学会认清本质啊!”
朱公子挑了挑眉毛。
这家伙别是真学会了吧?
但用这一套方法论来完善南北对立的理论,他真从没想到过。
逆练功法可还行?
那不邪修吗?
朱公子面上波澜不惊,拱手道:“请先生教我。”
高元静说道:“你想想,北流之人惯会说的是什么,他们在保家卫国中出力最多,贡献比我们南人大,南方出钱多也是应该的。”
“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北方贫瘠,不是经济发达之地,资源不均,财富不均,所以才导致北流欺压南人,让南人为他们付出?”
“但这看上去合理,其实这是他们以此为借口,压制我们南人,方便抽血江南。你看看这淮安府,漕运衙门、盐务衙门、还有各个巡检司和卫所,几乎都是北流官员!”
“说到底,是我大明体制出了问题!”
薛国观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孙传庭和吴三桂的脸色发黑,其他人则是冷汗哗哗直流。
但在场的其他学子听得是全神贯注,甚至津津有味。
实际上这就是此时的政治和舆论生态,读书人在大明发表这种暴论是没事的,李贽、何心隐这些人在万历朝都狂成什么样了,但连张居正也奈何不了。
朝廷说李贽他们是狂生,但各个士大夫家里还是藏有他们的著作。
可以说,只要你不明确要求换皇帝,几乎何种暴论都可以发表。
大明开国近三百年,除了太祖那会儿,几乎没有大的文字狱出现。
朱公子嘴角上翘:“先生这话,石破天惊啊。那我大明体制是哪里有了问题呢?”
高元静道:“朱公子,你难道没有发现吗?我大明自成祖后,便是北流出身的军事集团裹挟皇权,不顾南人死活的歪曲体制了。”
“当年土木堡之变后,本来于太保有望扭转颓势,大兴南权。但因为英宗复辟,最后还是石亨那样的北流武夫占了上风,又陷入了死循环。”
“我大明若是不早日跳出这北流控制的体制,终究难以幽而复明!”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愤,周围学子也都露出心有不甘的样子。
薛国观已经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了。
狗屁!
当年夺门之变,英宗复辟是靠石亨这一个北方武将就能做到的?
当时另一个夺门功臣,内阁首辅徐有贞不就是个苏州人?
哦,坏事都北流干的,你们南人就美美隐身是吧?
朱公子听后,又问道:“如此说来,先生你……你们做这些,是趁着圣驾在淮安,趁机唤醒朝廷,让南权崛起咯?”
高元静赞许地看他一眼:“不错。如今圣驾在此,便是机会。”
朱公子刚想问他们想怎么做,但知道现在也是白问,于是换了话题:“可如今圣上身边不少都是南人啊。比如卢阁部是常州出身,还有钱次辅(钱龙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