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宣府镇。
天上飘起大雪，冻得曹变蛟都忍不住哆嗦一下。
风从北边来，带着铁锈和尸体的味道。
他带着一队人马出关，向着已是大明国土的漠南而去。
两日前他收到军报，说是在猫儿庄附近的部队遭到两个部落袭击，那些人是准备叛逃，向东边去投奔伪清。
曹变蛟上任以后，已经听了太多这种事。
原因无外乎就是今年下雪很早，冻死无数牲畜，部落要粮，但主政的傅宗龙和耿如杞拿不出来，他们又不愿意南迁，于是就选择干脆到辽东去。
而山西内部也不太平了。
之前担任山西巡抚的傅宗龙，还有督宣府粮饷的耿如杞让他去议事，就说现在山西已经有八万户流民，人数少说在二十万左右。
这些流民若是控制不好，极有可能变成反民和乱民。
如今宣大各镇的兵力都派出去了，眼下蒙古这边又闹事……
曹变蛟忍不住骂了句：“娘的，怎么那么多事？还有，这路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出发两天，走了五十里，曹变蛟发现这条本来应该排满入关和互市人群的道路上，此时竟然荒无人烟，成了一个无人区。
曹变蛟想到当初就是在这条去猫儿庄的路上，朱陛下带着人出关征战漠南，这才让山西和顺天府尤其京城得以彻底太平。
没成想如今又成这模样。
“这老天爷……”
曹变蛟叹息一声，继续前行。
“大人，前面有好些人！”
前方的一名哨骑回来禀报，提醒大家注意。
曹变蛟立刻让大家准备应对。
无人区不可能真的无人，也有可能是谁躲在了附近准备洗劫一波路人。
如今这个时候，纵使他们是官军，也免不了被盯上的。
风雪中，一个声音穿透过来：“是大明的官兵吗？是大明的人吗？”
曹变蛟听后，让身边的人去回应：“我们是宣府来的官兵，你们是何人？”
迎面而来一个蒙古汉子，身上裹着厚厚的皮衣，大声道：“诸位大人，我叫绰罗斯·和多和沁，是准噶尔部落的，从归化城特地来求援，我是友军！”
准噶尔部？
曹变蛟拍马过去，发现这伙人举着手站在雪地中，身后是一匹匹干瘦的矮马，看他们那干瘪的脸庞，显然是已经饿了好几天。
“我乃宣大总兵曹变蛟！你们准噶尔部怎么跑那么远？归化城那边怎么了？”
自从把北境交给蒙古人自治，让他们在归化城一带自行选举安北大都督后，准噶尔部就驻扎在了那边，同时他们的可汗哈喇忽剌也当选为第一任大都督。
从归化城到宣府这边有半个月的路程，怎么还有准噶尔部的人过来？
绰罗斯忙道：“曹总兵，属下的父亲就是安北大都督，他特意叫我来请求支援的。”
“今年好些个部落向东跑，草原上牛羊大片死亡，现在归化城还在闹瘟疫。”
“父汗让我来找你们求些物资，结果刚刚路过猫儿庄，遇到一伙叛逃的人，跟他们打了起来……”
曹变蛟听后，心中不由得一紧。
又是瘟疫，又是大雪。
难不成老天爷真疯了吗？
曹变蛟一咬牙：“你叫绰罗斯，是哈喇忽剌都督的儿子？”
绰罗斯点点头：“千真万确！”
说着，惊魂未定的绰罗斯才想起什么，赶紧掏出一份文书和一块象牙腰牌。
曹变蛟接过一看，发现果然是大明现在流行的表格公文写作，里面详细写了哈喇忽剌等人记录的灾情。
如今归化城内已经只剩下不到十万人，各部落要么往南过黄河去河套，要么就经大同去山西。
可两边都在闹灾，去了有什么用？
于是干脆都往东走碰碰运气了。
曹变蛟摇摇头：“蠢货！我们这里有灾情，莫非皇太极那边就是世外桃源了？”
“那你家父汗打算让我们送物资过去归化城吗？”
绰罗斯道：“是！现在关键要稳住人心，没有粮食就不行！而且照这个情况，估计开春后也够呛。”
“我们的好些部落已经开始走敖特尔了。”
所谓敖特尔，是说草原的牧民因为之前的草场不足以供养牛羊牲畜，不得不进行远距离放牧和转移。
曹变蛟在北方待过，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一旦出现敖特尔现象，就说明这些人是真的很难活下去了。
加上报告上说草原上的牛羊大量死亡，也已经是大问题，明年春天无论如何是缓不过来的，影响甚至还要持续数年。
曹变蛟看着那份报告，忽然抓住缰绳：“绰罗斯，你现在赶紧随我回大同！”
绰罗斯顿时看到了希望：“是去调粮吗？”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