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片雪花自灰白的天幕缓缓飘下,经寒风一吹,开始打着旋儿悠悠掠过屋檐,越过庭院,最后轻轻落在忠孝书院讲堂的窗棂之外。
大大的讲堂内,当日给朱公子“布道”的高元静端坐在一旁,他的旁边,也就是一方讲台上,还有一人站在上面。
朱公子看到连高元静都要在那人面前低头,便知道今日主讲一定是他了。
看到人差不多坐满了,高元静点点头,随即起身向大家介绍起来:“诸位安静一下,这位便是唐美承先生,专门从浙江赶来为大家开悟!”
众人纷纷起身,俯首三拜,然后双手交叉捏在一起:“多谢先生为我等开悟!”
朱公子在后面咂舌道:“开悟……还真是邪修,弄得跟传教似的。”
然后他问起这唐美承是何人。
张岱小声给他解释起来。
唐美承本名唐世济,美承是他的表字,是浙江乌程县人(今浙江湖州市一带)。
此人是万历年间的进士,做过不少官,因为被魏忠贤整过,所以在浙江一带也算负有盛名。
唐世济对大家的行礼只是轻轻点头,然后说道:“尔等愿意来听大道,老夫甚是欣慰,大家都是为了南权崛起努力的同志,希望你们今日之后都能觉醒,为争取南人的权益而奋斗!”
现场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前排的书生更是不住地拍手叫好。
高元静示意大家安静,又继续介绍起来:“在座可能还有些人不太了解。美承先生是万历四十年进士,做过宁化知县、江西道御史、还曾经做过淮安与扬州的巡抚。”
“天启年间,美承先生他本来要就任兵部左侍郎的,但魏忠贤矫诏,改先生为冠带闲住,打发回了浙江,这才让先生一身才华无用武之地!”
此话一出,在场的青年书生更加激动,也多了几分愤慨和敬佩之意。
值得魏忠贤这么针对,必然是大大的好人啊!
唐世济今日是下了功夫打扮的,头戴乌纱方巾,发束网巾,身着月白夹棉直身,外披一袭鸦青色鹤氅。
外面寒风轻轻吹拂,他的衣角顺势飘动,当真有几分尊者之相。
这位“尊者”随后开口了:“诸位,想来大家都知道:元静之前曾说,我朝就是一个北人主导的军事集团建立的国家,我们南人从一开始就是受压迫的对象!”
“要我说,这是极对的!英宗曾经说过:命贤尽用北人,南人必若时者方可。这是什么意思啊?就是任用北人就是任用贤能,南人只有在合适的时候才能选用。”
“这不荒唐吗?谁不知道我南人文雅强于北人?不是我江南的斯文元气养了天下吗?没有我们南人,哪里有他们北流?但北流不感恩,还要指指点点,企图压制南人崛起,这合乎道德吗?”
底下的学生坐得满满当当,齐声高呼:“不道德!”
饶是一开始就有心理准备,顾绛等人也被这阵仗给吓到了。
当年他们的老师张溥也搞过南北之争,还主张皇上应该迁都南京。
但真没有对北人用过什么侮辱歧视的指控和字眼。
现在这些人不单单把北流一词用上了,还抨击英宗爱用北人的行为。
英宗的所作所为,确实一言难尽。联系上他爱用北方大臣的特点,很容易就形成一个逻辑:用北人是祸害。
那你不如说土木堡之变也是北人干的!
眼看这南北之争的论调已经定下,归庄叹息一声,又对朱公子毕恭毕敬道:“公子此前说这不是一般的讲学和读书人,我还以为有些夸大言辞,如今看来,确实不假!”
朱公子却笑道:“所以让你们来啊,一会儿先好好教教他们。倘若还有执迷不悟的,我再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痛苦。”
顾绛与归庄齐齐点头,随后又听到前方的唐世济开口道:“诸君可还记得成华年间的奸贼汪直?”
众人齐齐点头。
大明的权阉不多,英宗的王振,武宗的刘瑾,然后是熹宗时的魏忠贤,还有一个便是宪宗时的汪直。
朱公子还没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说汪直,顾绛、归庄和张岱他们立刻就懂了。
因为大明南北之争第一次高潮就在宪宗的成化年间,而汪直这个大宦官当年就是出了名的北人集团的幕后之人。
唐世济大声说道:“众所周知,成化年间,我大明的朝政被后宫的万贵妃、西厂的汪直、吏部尚书尹旻、兵部尚书王越所把持,宪宗受这四人的蛊惑,屡次打击我南人。”
“幸而祖宗保佑,汪直被除,尹旻、王越被贬,代表我们南人利益的万阁老(万安)担任首辅,终于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这说明了什么?只有我们南人去掌握权力,去辅佐天子,大明才有未来!”
众人又是一阵猛烈地拍手,大声喝彩,现场掌声雷动。
大明朝政为什么会腐朽?
都是北人集团的阴谋啊!
跟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