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给唐世济他们的，是一张表格模板，抬头标题是“大明官员谱系图”。
表格上详细列出了各种信息，官员的姓名、籍贯、姻亲、师承甚至是科举同年的好友都有谁等等。
唐世济猜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颤抖：“陛下，这……这个是……”
朱由检笑了：“朕其实一直想搞这个大数据工程，把大明朝如今所有官员的履历都好好整理一下，顺便弄清楚他们都是什么来历。”
“比如谁跟谁是同年，谁跟谁是同乡，谁又跟谁师出同门，过去提出过什么见解或者是施政观念和派别。”
“有这个东西就直观很多了。过去朕抽不出人手，也没那个时间。你们既然忠心为国，就交给你们来干吧！”
“你们这么在意南北分别，朕给一个机会，让你们可以好好看看南人和北人都在朝廷担任什么职位，看看他们是什么成分。”
话音刚落，现场瞬间凝固起来。
莫说是唐世济他们，就连张岱等人都打了个哆嗦。
太狠了。
这还不如直接送去诏狱。
“陛下！万万不可啊！”
唐世济欲哭无泪：“若是如此，草民愿意去修黄册！”
所谓“修黄册”，乃是大明官场上的一句黑话。
大明开国以后，太祖下令清查全国户口编成黄册，以十年为一个周期，由各地的里长统计人口、土地等数据，然后逐级上交给上级部门编成黄册，一本送户部，一本送省里的布政使司和府、州、县衙门。
而如何确保黄册数据准确呢？答案是让国子监的监生去核查，这就是修黄册。
这工作相当枯燥乏味，还不能算功劳。所以大明官场有句话叫：“再不听话就送你去修黄册！”
此话一出，不管什么人都要老实。
因为太祖把修黄册的任务交给国子监后是让他们免费打工，且这段工作经历是不计入履历中的，若是有错漏还要罚。等于是做好了是分内之事，做错了就要出大事。
眼下朱陛下给的这个“大明官员谱系图”比那修黄册明显更加费时费力。要从海量的资料中去查找各级官员的隐私和家底，尤其是他们和其他官员的联系，更是一个费力不讨好的工作。
若是卢象升、孙传庭这种光明磊落，不怕查的官员还好，如果朝中那些真的结党营私，蝇营狗苟的人知道自己要入这图谱，他们总不可能去找朱陛下的麻烦。
到时候唐世济这些人是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的，甚至一辈子的政治声誉和人脉都要搭进去。
一想到自己下半辈子都要扑在这枯燥的文书工作上，还要得罪不少人，唐世济光是想想，整个人就已经快崩溃了。
高元静等人更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怎么说他们也是正经举人，半步进士境的精英，怎么沦落到去干这种事？
这还真不如死了呢！
陛下，您比太祖都要狠啊！
朱陛下却一脸认真地说道：“唐世济，这谱系图一旦完成，则我大明官员的大数据库也建成了，将来何人结党，会跟谁结党，或者是有何私心和政治倾向，都能一目了然。”
“你应该能知道其中利害，你又如此忠心，肯定义不容辞吧？”
唐世济忙道：“陛下，草民老了，恐怕难以胜任。”
高元静也连忙叩头：“是啊，请陛下收回成命！臣愿意告老还乡，此生都不再提什么南北之争！”
朱陛下皱眉道：“怎么了？你们刚刚还说愿意，这会儿又推推拖拖的，难道是要欺君吗？”
“欺君是个什么罪名，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唐世济等人听后，不由得哀叹一声，旋即大哭起来。
不过唐世济不会想到，他现在从事整理官员谱系所作的贡献，比他在原来历史中起的作用还要大。
在另一个时空里，唐世济在崇祯帝上吊后，于南京就任右都御史，加太子太保。待清军攻下南京后，他立刻就剃发降清了。
顺带一提，当时还有个名人跟他一起剃发，此人叫钱谦益。
此时，在场的张岱和顾绛等人只感到心惊肉跳，竟然有些同情这些人了。
但不得不说，这个警示效果比锦衣卫都要好。
……
朱由检在收拾了唐世济等人后，又在忠孝书院里亲自祭祀了南宋宰相陆秀夫，屏退众人独自待了好一会儿才回行宫。
此次卢象升他们没有跟来，都是因为在忙接下来西行的事，而行宫里也都是一片忙碌场景。
“大家私底下可有说什么？”
朱由检问王承恩：“朕这次要去吃苦，肯定有不少人要有怨言吧？”
王承恩苦笑道：“皇爷，奴婢不敢欺瞒皇爷，确实有些个奴婢不懂事，还有李娘娘、田娘娘她们听说陕北那边雪大，也不太放心皇爷您过去。”
“还有的人说皇爷您留在淮安坐镇就好，何苦沐风栉雨地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