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府。
经过两天的会议后,根据现有的物资储备和其它准备情况,朱由检定下了出发日期:十一月二十二日。
朱陛下甚至还拿自己十二月的生日开了个玩笑:“若是速度快些,应该能在今年的万寿节前到河南,然后在灾区过年。”
当然了,这肯定是没人跟他一起笑的。
过去朝廷面对灾情一般只有六种办法:预备粮仓、蠲免或缓征赋税、赈粮赈钱、以工代赈、施粥调粮、抚恤安置。
所以古代在这方面只讲究事前预防,事后赈灾,基本没有冲入现场救灾一说。
眼下只有朱陛下觉得这事理所应当,其他人只看到风险极大。
反对意见很快就来了。
京城翰林院庶吉士左懋第上疏行营,力劝朱陛下不要去陕西,就算西行救灾,只在洛阳设立指挥部就好,绝对不能进陕西或者北上去山西。
左懋第还列出了陕西这些年的灾异:“天启七年,延安一年两次地震。”
“崇祯元年,自春至夏及秋,俱无雨。”
“崇祯二年陕北又大旱。明年又旱。”
“崇祯四年,陕北春夏大旱,冬大雪,色黑,深丈余。”
“崇祯五年春,延安、榆林、西安大旱,延安夏有地震。”
算上今年冬天的大雪灾,陕西真就已经不是人可以待的地方了。
朱陛下看了这奏疏,只朱批了一句“很有调查精神,但朕意已决”。
不管怎么讲,十一月二十二日,圣驾自淮安向西出发。
……
十二月十一日。
汉中府,南郑县。
陕西布政使周汝弼坐在大堂上,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看着手中的公文。
书办走进来,说道:“藩台大人,府台他回来了,求见大人。”
周汝弼点点头:“请进来吧。”
很快,汉中知府张夏茂穿着一身布衣走了进来,头上和肩膀上还沾着雪花。
“下官参见藩台大人。不知大人突然到访,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这段日子,周汝弼被杨嗣昌派到各地府衙去监督巡视赈灾工作。
本来他应该是后天到汉中府,但因为赶时间今早就到了。
结果被府内的官员告知,说是知府张夏茂到城外去亲自施粥,没能及时赶回来。
周汝弼也是官场老油条,当然不会轻信,于是就这么一边看公文一边坐等。
周汝弼看他这样,皱眉:“你不是去施粥了吗?怎么不穿官服啊?”
张夏茂连忙说道:“回藩台,下官以为讲行荒政,全在得人。只要自身公正贤直,便能救民济世,哪里在于一身官衣?”
“何况不穿官服,更能让百姓觉得自在些,下官这些年都是这样的。”
周汝弼挑了一下眉毛:“哦?张知府这样想,倒是我大明百姓之福了。”
“不过我在这儿已经半天了,怎么找不到你们发粮的批文,还有,你们汉中府不是才跟西安哭穷说预备仓无粮吗?那你哪里来的粮食赈灾?”
张夏茂坦然答道:“大人,下官是去找大户借粮,这才把粥厂给办了起来。”
“另外,那些借粮纳粮的大户也被下官带来了,不知大人是否要见一见?”
周汝弼点点头:“好啊,你把他们叫进来吧。”
很快,一群穿着裘衣,头戴毡帽的大户走进来,向周汝弼和张夏茂见礼后乖巧地站好了。
一个姓吴的大户算小开口说道:“藩台大人,府台大人,我们几家已经按照官府说的,开了粥厂,也开了粮仓给城内流民,就连借贷出去的粮种也免了利息,请大人们放心,我等一定不给大人添麻烦。”
张夏茂咳嗽一声:“吴老爷这话怎么说的?古来覆败之由,何尝不因饥馑。救了饥民就是稳定大局,到时候大家受益,怎么说得好像是我们得利似的,你这有点诛心之论啊。”
吴大户和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又说道:“府台这话说的是,我们怎么敢有这个心思?”
周汝弼眉头紧皱。
他刚刚巡视过西安府和凤翔府的一些州县,当地的大户都是抠抠搜搜,非要自己说狠话,还要把朱陛下西巡的事情搬出来才同意放粮借粮。
怎么汉中府这边如此……美好?
真有人这么热心慈善啊?
于是周汝弼又不咸不淡地说道:“吴老爷,你们倒是大方,难得啊。”
吴大户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又说道:“这……大人过奖了。其实我们也是有些私心的。”
周汝弼道:“私心?什么私心?”
吴大户道:“府台,纳粮捐官,这是老规矩,如今我们为官府做了那么多事,不说要个什么大官,但总归要有个监生功名吧?”
“否则只出不进,谁也受不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称是。
周汝弼忽然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