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陛下的这个雄心壮志,其实对大明的臣子来说,到底还是有些太过于狂野了。
甚至是不切实际。
黄瓜宴后又过了三天,圣驾本来要继续西行,经潼关入陕,但因为大雪影响,各路粮草和救灾粮尚未到位,所以朱陛下只能返回到水陆交通更便利的洛阳,以原来的福王宫为行宫,暂时驻跸。
正月十九。
行宫的一处偏殿内,
薛国观和孙传庭、卢象升三人聚到一起,在一处茅屋内对饮。
薛国观摇摇头:“要挖出火室来得有多难?百姓又是否愿意这么干?种出来的粮食又是否够吃?这些都太难办了。”
孙传庭笑道:“陛下敢让黄河改道,若非是今年冬天多灾多难,恐怕第一期工程都要接近尾声了。黄河都敢治,区区火室算什么?”
薛国观不耐烦了:“这能一样?黄河改道可以用十年、二十年去做。可这火室能等吗?山西和陕西两地灾民数以百万计,他们眼下的生计都难以保障。”
孙传庭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又笑道:“我觉得陛下既然这么做,必然是有道理的。”
薛国观只好看向卢象升:“阁部也这么想?”
卢象升道:“你我都吃了那盘黄瓜,已经和陛下做了君子协议,难道说廷宾是想反悔?”
薛国观面带愠色:“下官不是那种人!无非舍命陪君子罢了。只是我怕这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陛下如今一举一动都是世人瞩目,若是功亏一篑,岂非可惜?”
老实说,在薛国观看来,朱陛下做的足够多了,接下来再搞下去就太折腾了。
救灾救灾,救过了就行了。
身为一个皇帝,起了带头作用即可,底下的人只要脑子清醒,心里想进步,多数都会纷纷效仿的。
何必还要再搞这些,还想着让百姓继续在陕北的地下种菜?
真没必要!
这倒不是薛国观冷血,而是他真的冷静想过了。
古时的灾情应对方式是万变不离其宗,两个字:跑和躲。
人拗不过老天爷,人家要发飙,你躲远点就行了。就比如洪水雪灾来临,跑到别的地方,过段时间再回去。
官府只要做好粮食储备,及时开仓放粮,不搞苛捐杂税和趁火打劫就是活菩萨了。
以前会有“人相食”的事情出现,除了粮食不够吃,就是官府在灾年还要强征赋税,弄得百姓连今年的存粮甚至明年的粮食种子都没了,实在没了活路,这才只能易子而食。
现在朱陛下在开封亲自救灾,陕西又一直是免税的,做到这一步,已经称得上仁君典范。
确实足够了。
多做多错啊。
卢象升又说道:“既然如此,廷宾也不打算拦着,那我们不妨先想想,如何才能让这个构想落地吧。”
“如陛下所说,陕北多地百姓能住在窑洞里,那么挖几个大坑也问题不大吧?”
薛国观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个确实没事,等到了三、四月,雪灾怎么也能过去,到那时就可以干。”
“可要怎么解决供暖的问题呢?我虽然不懂种菜,但冬日种东西不易,原因就在于太冷。连王大珰也说了,火室里用了马粪来蕴火,难不成陕西那边也能搞到那么多马粪?”
虽说陕北和晋西北一带适合养马,可要解决几百万人的吃饭问题,得养多少马?
何况马也要吃饭的。
孙传庭想了想,又说道:“那也不一定要用马粪嘛。想要取暖,别的办法多的是。”
薛国观道:“陕北山林之广,恐不足以供樵苏。若是不用马粪,也只能是薪柴来代替了,可确实有那么多柴火给百姓用吗?”
孙传庭用手捏着胡子,说道:“那不用柴火,还可以用别的嘛。”
薛国观和卢象升似乎同时想到了什么。
薛国观又摇头:“如此……又多生事端。”
卢象升笑道:“廷宾先不要慌,你我不如都把办法写在桌上,然后大家一起对一对?”
话完,也不管薛国观乐意不乐意,卢象升自己就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又迅速用手盖上。
孙传庭也立刻写了,薛国观无奈只能跟上。
“好了,大家一起把手拿开,”
卢象升笑着挪开手,只见上面写着一个“煤”字。
孙传庭与薛国观面前,也是一个“煤”字。
“这就是了!英雄所见略同!”
卢象升笑道:“烧煤炭的话,可以就近从山西运过去,如此一来,陕北搞火室种菜,山西挖煤供应,一方能得实利,一方可以卖煤盈利。”
孙传庭也说道:“山西那边靠卖煤得了钱就可以买到粮,陕西若是真的搞出火室种植,多余的产物如土豆、韭黄这些还可以久藏作为商品卖出去,两全其美,互利互补啊!”
依然是薛国观比较悲观,他又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