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递当然没有被孙传庭他们先看。
朱陛下预判了这伙人的行为,于是下了死命令:西安过来的所有奏疏一律先送到他的院子去。
大家更加汗颜。
越来越有世宗的味道了。
没办法,几乎所有大臣都只能在外面候着,想知道杨嗣昌给朱陛下写了什么。
院子内始终沉默,弄得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能朱陛下也知道外面的人等得着急,于是自己看完后就让王承恩转给了他们。
王承恩还传达了朱陛下的口谕:“让他们回去慢慢看,不要堵在院子门口,朕还要忙大事。”
“另外,朕肯定要去西安,都不要劝了,谁劝谁留下!”
众人一时哑口无言,对这个结果既不感到意外,也感到十分失落。
没办法,卢象升等人只有先跟着王承恩来到福王宫的承天殿内,看着王承恩将那份厚厚的急递放在桌子上后,迫不及待地上前仔细看起来。
首先是卢象升、孙传庭、孙慎行、李标这四位内阁重臣看,其他人都要在一旁候着。
卢象升细细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好像要用眼睛把纸面穿透似的。
越是往下看,他眉头越是紧锁。
一旁等着的薛国观都有些不耐烦了:“阁部,到底是何情形?快让我们也看看吧!”
“杨巡抚到底在里面对陛下说了什么?”
刚刚朱陛下的话还在他们脑中回荡呢。
陛下竟然如此自信满满。
难道说……是西安那边有好消息了?
卢象升只说道:“这真是匪夷所思……”
孙传庭也是沉默不语,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接着又继续看起来。
“你们自己来看吧。”
话完就让开了身子。
薛国观并不客气,赶紧过去看起来。
这一看,几乎是要把他们都给吓死。
因为杨嗣昌在这份急递里明显是用了心的,不仅写得事实详细,分门别类地列举了好几起他观察的病人症状,而且还说明西安府上下都沿用了朱陛下以前防治传染病的三板斧:戴口罩、烧热水和隔离。
可以说,这位当初被朱陛下留在西安的封疆大吏,确实在这次的灾情中下足了功夫。
但问题也在这里。
杨嗣昌写的内容太吓人了。
比如写一些病人现在是“上吐下泻,顷刻脚挛拘急,头汗如油,大肉尽落”,多位大夫诊治后说是“吊脚痧”的症状。
顺带一提,这个“吊脚痧”就是古代常说的“霍乱”的一种,之前朱陛下在徐州得的也是这种病,与清代中期才传入国内、由霍乱弧菌引发的“霍乱”不是一回事。
但“吊脚痧”三个字在此时已经足够吓人了。
杨嗣昌还说,不少病人“颈、面、头、项有肿胀之相”,“其疾皮肤起泡,割之有白浆,或成羊毛,余谓之水沴也”。
这个症状被确诊为“蛤蟆瘟”,也是一个不治之症,它在后世还有一个更吓人的名字:鼠疫。
薛国观擦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继续往下看。
杨嗣昌最后提到,西安眼下最多的一种传染病症,是最为可怕的“痘疮”。
“患者始则寒热交作,头面赤肿;二三日后,遍身发出紫红颗粒,腥秽逼人……”
“臣所经州县,村落萧然,十室九空。或一家数口,同卧一榻,先后发热,继而满身起疮,脓血交杂,臭不可近……”
薛国观不自主地念了出来,旁边那些还没来得及看的大臣听着就感到毛骨悚然,纷纷议论起来。
如果说前面几个病症是要命,那这个“痘疮”就真的是生不如死了。
吊脚痧和蛤蟆瘟虽然也致命,但人用药以后是可以扛过去的。
比如蛤蟆瘟(鼠疫),古人通过观察发现了一个规律:“延至七日即不死”,换句话说,要是人能扛过七天就没事了。
不然的话,当天死了就死了,起码有个痛快。
可痘疮就难了,不仅死得不体面,过程还格外痛苦。
结果现在西安就是在闹这个病?
皇上还非要去?
凭什么啊?图什么啊?
跟地震斗还不算,真要跟瘟神拼一拼啊?
薛国观赶紧正了正衣冠,说道:“不行,抗旨就抗旨吧。我这就去伏阙,务必要陛下改变心意。”
这几种瘟疫,哪一样都不是开玩笑的!
圣驾现在向西,那搞不好真就是往西天去了。
卢象升皱眉:“廷宾且慢。我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瘟疫更是非同小可。”
“但我刚刚说匪夷所思,就是想不到为什么陛下看了这份急递还要一心往西走。”
“兴许……陛下已经有办法了?”
薛国观不耐烦了:“什么办法?莫非又是《永乐大典》里的妙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