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君为臣纲,但在大明官员的脑子里,依然觉得只效忠和服从于皇帝是荒唐的,必须要有自己的抗争和思考。所以大明的文官是相当有反抗精神的,甚至一定程度上比大宋的官都猛。
万历二十六年三月,朝廷六部九卿、科道言官集体伏阙,连地方督抚衙门都有奏疏奉上,要求神宗立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规模之大,令人咂舌,遂成“国本之争”的高潮。
三年后,神宗无奈服软,立下皇太子,此次伏阙也宣告胜利。
朱陛下在江南时,也遇到过伏阙的事情,不过都是一些热血上脑的学生的冲动之举。
此次伏阙可是真的文官集体行动,而且还有以前伏阙的一大特色:哭谏。
对,就是要大哭特哭。
伏阙讲究的是在皇帝住处附近使劲地哭,哭得越大声越好,要“哭谏之声直达内廷”,甚至官员主动去拍门,一边拍一边哭,这样才能显示出壮烈,才有效果。
所以许多人会纳闷:大明官员怎么总是动不动就哭个不停,这实际上是老传统了。
现在,行营四十多名官员排列整齐地在朱陛下寝宫外跪好,然后齐齐落泪,大声哭喊。
“瘟疫汹汹,臣等请陛下速速南迁避祸!”
“陛下承继祖宗江山,负万民期待,岂能儿戏?”
“陛下为中国主,则当守其身;为兆民主,则更当爱惜自身!”
那声浪真是一波接着一波,哭声震天动地。不知道还以为是朱陛下已经龙驭宾天了。
另一个时空的崇祯帝要是看到那么多大臣不分党派地跪地求自己往南走,怕是真要羡慕得流口水。
卢象升等人匆匆赶到,看着眼前的场面,也是有些愕然。
卢象升、孙传庭和吴三桂毕竟入仕相对较晚,只有钱谦益经历过万历年间的朝堂风波,多少有些没心理准备。
于是,钱谦益大步走到那些人面前:“诸位!诸位!你们这样日哭到夜,夜哭到明,能把皇上哭到回心转意吗?”
前排的薛国观恼了:“钱牧斋,你也是堂堂四朝老臣,几度沉浮,若非陛下开恩许你前程,你能有今日吗?”
“如今陛下一意孤行,你不思保全社稷,反倒在这里说风凉话,人言否?”
钱谦益无奈:“陛下天资英武,豫教端凝,近年历试艰难,躬亲戎器,哪里是什么不明智的君王?尔等恐怕多虑了,不至于此。”
“而且……你们不怕陛下学世宗故事吗?”
此话一出,还真让不少人冷静下来。
钱谦益说的世宗故事,乃是大明朝最惨烈的一次伏阙。当年世宗欲追封其生父兴献王为皇帝,改称孝宗为皇伯考,群臣不答应,于是在嘉靖三年,二百多名在京官员跑到世宗办公的左顺门外,伏阙哭谏,还高呼“太祖高皇帝”和“孝宗皇帝”的名号。
世宗一怒之下,抓了一百三十四人入诏狱,用廷杖当场打死十七人,四品以上官员全部戴罪。
许多行营官员也是一下子惊醒,刚刚一时上头,差点忘了当今的朱陛下在这方面可是不输世宗的。
再看看四周护卫圣驾的锦衣卫,他们心里也不免发怵。
别是真的引得陛下大怒,先拿自己开刀吧?
薛国观却依然勇敢得很:“陛下莫说是学世宗,就是学成祖,诛我十族,我今日也要劝陛下不能过潼关!”
“瘟疫凶猛,况且还是多种病症相交,一旦龙体不豫,如之奈何?钱牧斋,你就是吓我,我也要说!”
钱谦益是真没招了,他只好蹲到薛国观旁边,指着院门口说道:“陛下是有自己考量的,倘若君臣不一心,群臣从骑鸟兽奔窜,人主西行,社稷将安之乎?”
“廷宾,我也愿意代陛下去西安,但试想一下,为何你我愿意抛弃身家性命如此做?还不是因为对陛下信任吗?”
“既然信任陛下,何不贯彻到底!”
薛国观依然不屑:“我不怕死,也不怕你死,我是怕陛下有万一!你我思虑不同,那就道不同不相为谋!”
钱谦益无语:“那陛下一会儿出来,你怎么说啊?万一陛下真有良方呢?你别忘了,陛下推行的科学之道,可是有两下子的。”
薛国观冷冷道:“该怎么说就怎么说!科学之道固然神奇,但如何奈何得了瘟疫?”
“我也是看着社科院一步步建起来的,可没听说里面有什么精通医道之人!”
钱谦益正要开口,忽然猛地跪好,额头贴地,屁股撅得老高,不敢发声。
薛国观看他这样,忍不住讥讽道:“钱牧斋,你看你这怂样……”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向前看了一眼,也吓得赶紧跪好,额头同样贴地,姿势比钱谦益要标准多了。
朱由检头戴翼善冠,身穿玄色袍服,左手持剑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现场气氛一下凝固起来。
“刷!”
朱由检拔出剑来,所有人只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