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告御状行为,朱由检也是见怪不怪,或者说有了一定心理准备。
本来嘛,灾区也不可能是人人都做得好,百姓体感也不一定都满意。
所以朱由检也是按流程来,先问怎么回事。
王国兴说是有两个老百姓跑到圣驾车队附近,手举两份状纸,说是要状告汉中府知府张夏茂放纵家丁抢粮,甚至劫掠他们的救灾物资。
行营君臣听后,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小。
薛国观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倘若真是如此,则应该立即查办张夏茂!”
朱由检微微皱眉,和卢象升对视一眼。
昨晚杨嗣昌的奏疏里还把张夏茂夸出了花,还要他当这次陕西赈灾救灾的典范。
现在出这种举报?
朱由检于是叫来那两个告御状的老百姓。
那两人一看就是寻常普通的庄稼汉,瘦瘦巴巴,打扮上也是灾民模样。
见到朱由检,两人便吓得不敢吭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
朱由检费了一阵力气,还让熟悉方言的本地官吏来问话,这才知道他们都是镇安、山阳那边的农户,分别叫张钦和艾年。
其中叫张钦的老汉说道:“皇上,我们那边……本地的县尊也不像以前那样征粮食了,本来存粮是够吃的,结果没想到……汉中府那边来了一拨人,进村就要抢粮食,连发下来的煤炭柴火都不放过。”
艾年也说道:“他们说是奉了汉中知府张府台的命令,说汉中物资短缺,找我们临时借一点……可这不就是明抢嘛!”
朱由检越听越觉得糊涂了。
朱由检继续问道:“你们村子里出了这种事,难道当地县令不管吗?”
张钦和艾年连忙异口同声说道:“回皇上,我们当然报官了!但是县太爷跟那张夏茂是一伙的,他们串联到一起,根本不管我们死活。”
“听说皇上您到潼关了,所以我们几个镇子的人一合计,干脆过来告御状,不然连开春后的种子粮都没有,那还咋活嘛。”
朱由检想了想,于是摆摆手让他们先行退下,还让人下去安置,又让王承恩拿一份陕西府的地图过来。
朱由检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说道:“山阳与镇安都属于商州(今商洛市商州区、丹凤县)地界,是在西安府东南方向,和汉中接壤不假。”
“但汉中是这次陕西雪灾受灾最轻的地方,又靠近四川与河南两个产粮区。”
“就算真的缺粮缺物资,那也不该向北抢吧?西安能够支撑自己和北面灾民的粮食供给就不错了,这张夏茂会不清楚?就算一开始不清楚,难道现在也不清楚?逻辑不通吧。”
其他人也是频频点头。
其实稍微有脑子的也看得出,这个事情处处透着不合理。
偏偏现在一切疑雾重重,线索也只有两个灾民的一面之词,真不好判断。
更要命的是,张夏茂如今是出了名的大明好官员,不光杨嗣昌,连朱由检在廷议中都夸过,他真做出这种事的话,确实有些影响恶劣了。
卢象升点点头,说道:“陛下所言极是,此事确实有蹊跷,但也不排除张夏茂丧心病狂,趁机劫掠救灾物资发财的可能。”
“臣以为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查清事实,不能耽误了救灾。”
“倘若张夏茂真的和这几个县的县令勾结,则杨中丞(杨嗣昌)极有可能是被蒙蔽了。这件事可以慢慢查。”
孙传庭:“臣附议!”
李标此时忽然说道:“臣以为此事还有一事甚为蹊跷,那就是为何杨中丞刚刚表彰了这张夏茂,皇上一到潼关就有人来告御状呢?”
其他人也是一下恍然大悟。
多年文官的政治斗争生涯让这帮人的嗅觉可谓相当灵敏。
薛国观立刻抛出一个可能性:“陛下,恕臣斗胆推测:难不成是杨中丞表面推崇这个张夏茂,实际上是不想他太过光芒万丈,夺了自己风头?”
这是最有可能的一个原因。
杨嗣昌父子的名声其实相当一般,也就在东林党的小圈子里好一些,尤其当年薛国观被认为是阉党时,他们还有过一些龃龉。
杨嗣昌被安排为陕西巡抚,在朱陛下看来是锻炼,在外人看来难免就是边缘化了。
那刻板印象肯定就出来了:长期坐冷板凳的领导,出了事害怕被责罚,故而想打压优秀的属下来泄愤,大家一起比烂。
而且杨嗣昌举荐张夏茂接替自己,朱陛下想安排他入阁,眼下只有卢象升才清楚,其他人还不知道有这事。
朱由检扫他一眼,很快又装作没事道:“杨子微怎么样先不提,如今出了这案子,总要派人去查一查。”
“倘若这个张夏茂真的串联几个知县强抢物资,那他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朕砍的!”
薛国观和李标忽然感到有些局促不安,脸色涨红。
朱由检这话的意思很明白:这次告御状的最大的问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