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又在潼关忐忑不安地待了三天。
忐忑倒不是因为告御状的事,主要还是在种痘的事情上。
这个时代的种痘肯定是没有什么针头和皮下注射的,只能是先给接种者割开一道伤口,然后将需要种的牛痘浆液涂上。
整个过程可以说不是那么愉快,朱陛下还有些担心民众的抵触情绪会太大。
不过事实证明这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毕竟皇帝本人亲自过来,还说这是可以预防痘疹的手段,又准备那么多柴米油盐。
老百姓多少要给这位皇帝走个面儿。
一直确认没听说有什么严重的排异反应,朱由检这才下令在正月二十七这天准备出发。
三月初二,朱由检正好走到距离西安只有百里之遥的华州(今渭南市华州区)一带。
正巧,吴三桂和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也从南边的商州八百里加急地赶回来了。
而且他们的奏报相当有意思。
“没有这回事?”
朱由检坐在御辇上,用手翻看牛痘接种的观察报告,一脸的不解。
对面正襟危坐,额头上还挂着汗珠的吴三桂与刘兴祚只是用力点头。
吴三桂道:“臣和刘指挥使先是去了一趟山阳,发现那边救灾秩序井然,粥棚粥厂储粮足备,并无半点纰漏。”
刘兴祚补充道:“不错,臣等还特意乔装打扮,混入灾民之中,打听到这两个县还受了很多来自西安府的接济,单单救济灾民的话是一点不缺粮的。”
“且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县令贪污。抢粮的事情虽然有,但都是逃难的灾民饿急眼了以身犯险,只有那么几次,人也抓到了,并无汉中府派兵的情形。臣等多地走访,都没听说过有此类大事啊。”
朱由检放下手中的报告,若有所思。
他隐约感到其中有些不对劲,于是打开车窗,然后撩开车帘,对跟在旁边的王国兴下令,让他把张钦还有艾年二人叫来。
朱由检又问道:“素存怎么看这事?”
吴三桂道:“臣以为这两人告御状,肯定是受人指使的!商州一带整个冬天冻死几个流民的事情有,但没听说什么官官相护,残害百姓的事情,子虚乌有罢了。”
朱由检喃喃道:“莫非是张夏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人想陷害他不成?”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王国兴的叫声:“陛下,他们跑了!”
朱由检掀起窗帘:“谁跑了?”
王国兴不安道:“告御状的那两个!臣有罪,手底下人犯了浑,没想到这告御状的也会逃,所以没怎么严加看管,他们借口尿遁,这会儿已经不见踪影了,臣已经下令追捕……”
朱由检摇摇头:“不用了。打看守的人几板子,调他们去京营当兵,好好练一练,下次不能再这样。”
王国兴如释重负:“谢陛下天恩!”
待转过身来,朱由检苦笑道:“先是假告状,真陷害,现在连人都没有了,还真是一出好戏。”
吴三桂说道:“若是有人想要跟陛下耍心眼,臣愿为陛下前驱,定要查个清楚。”
朱由检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说道:“情况不明,先不要出手,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做局了。”
“难道真是杨子微在陷害忠良?”
……
西安城内。
经过一场大灾洗礼的古都西安,此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陕北近百万人南迁避难,确实在天灾的基础上给附近增添了人祸。
官道之上几棵树木孤零零地站在道旁,四周都是光秃秃的树桩。
所有的木材都已经被砍掉,不是用来打造城外的隔离营,就是被灾民用来烧水做饭。
此时已经三月,却还能看到地面上有些冰碴子,远处的山顶也依然是白茫茫的,冷风刮起来,依然是寒意刺骨。
如此异常的气候,很难让人想象此后的日子该如何度过,生活又是否能回归正轨,人心也跟着浮动起来。
“什么?张夏茂路遇劫匪?”
一处低矮的民房内,杨嗣昌得知此事后大惊:“几时的事?”
周汝弼面色凝重,说道:“中丞莫要惊慌。据说是三日前,张府台的车驾在西安附近遭遇一伙流民袭击,他本人在家丁掩护下躲在山沟里,好歹是逃出来了。”
杨嗣昌感到双腿一软,扶着桌案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张府台也是吉人自有天相了。他人现在何处?”
周汝弼道:“就在外面候着。”
“快请进来。”
周汝弼却犹豫起来:“中丞,下官以为,是不是再等等?”
杨嗣昌纳闷:“右卿(周汝弼表字)这是什么意思?”
周汝弼道:“中丞没有听说上个月有人找陛下告御状的事吗?此事传得沸沸扬扬,到处都说是有人在陷害张夏茂呢。”
“眼下他又在城外被劫,下官恐怕……会引人议论啊。”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