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夏茂被两个锦衣卫架住,连忙道:“国公爷,我冤枉,下官何罪啊?”
张维贤却没搭理,只是让人给直接带下去。
杨嗣昌也是一阵不解,但孙传庭很快轻声说道:“子微莫要惊慌,这张夏茂有问题,具体情况还不得而知,但身上确实有些蹊跷。”
杨嗣昌疑惑道:“何以见得?张府台他这几个月里办事还是挺得力的啊。”
孙传庭说道:“单从他交上的奏报和数据确实亮眼,但陛下找人算了一下,根据你们近期上报的数据来看,汉中府交上来的水分很大。”
“陛下说是数字出现的概率不对。”
杨嗣昌更加不解:“概率?什么叫概率?”
孙传庭道:“陛下说了,概率就是一个事情或者事物在一定情况下出现的可能。如你把一枚铜板扔在地上,一半概率是正面,一半概率是反面。如果一串统计的数据为真,那么每个数字出现的概率都是有定数的。”
“如‘一’这个数字出现的概率是三成,那么一串数据里三成都有一才对。”
这其实就是统计学里的本福特定律,此前魏忠贤还活着的时候,就曾经给朱陛下上交过自己的家底账本,当时就被看出了问题。(见25章)
只是朱陛下当时真是懒狗一条,没有趁机普及这个知识,连阿拉伯数字都没弄的,后面忙了又没时间搞,这才让许多账目还是糊涂账。
但也是因为这个契机,让朱陛下还没见过张夏茂,就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
说来也是张夏茂自己多此一举,没有什么御状,没有对杨嗣昌的栽赃,朱陛下或许还真不会注意,结果一连几次的异常,让他直接对张夏茂的账做了个粗略的检查。
没想到他连基本的统计学常识都没过关,账目还有大片错漏。
孙传庭道:“陛下还发现,汉中府上报的灾民数量也有问题,竟然是在一点点减少的。虽说西安这边瘟疫严重,没几个人走到汉中,但其他州县也死了那么多?就没有往更南边汉中跑的?这就不合常理。”
“联系到御状的案子,陛下说他肯定有问题。”
杨嗣昌仔细捋清楚这一切后,依然有些难以理解,可见是对科学之道里的基础学科算数还不算精通。
但他还是有疑问:“可陛下就以账目不清将其关押,又无实证,会不会太过草率?”
实际上,朱陛下在发现张夏茂的种种问题后,联系御状一事,更感到蹊跷:杨嗣昌没问题的话,那还有谁吃饱了撑的去诬陷一个知府?
所以最符合逻辑的事实就是,张夏茂自导自演,故意伪装成受害者来博取同情分。
朱陛下是真的气到了,这才下令先把人抓起来。
孙传庭笑了:“账目不清,贻误赈灾大事,难道不是罪名?何况实证这一块,陛下已经让人去查了。”
“而且陛下怎么可能这么鲁莽?子微,你且听我说,陛下这样做还有另一层意思。”
“子微可听过冯谖买义?”
杨嗣昌这才豁然开朗。
所谓冯谖买义,是《战国策》里的一个典故,说的是战国四公子之一的孟尝君有个门客叫冯谖,某天奉命去一个叫薛地的地方收债。
冯谖去了以后,自作主张地在所有欠债百姓面前烧掉借据,并说那些债一笔勾销,当做是孟尝君的赏赐。回去复命时孟尝君怪他,但冯谖说自己这是为孟尝君买“义”。
后来孟尝君被罢相,只能返回封地,路过薛地时,百姓们结伴而出,争相迎接。孟尝君感动之余对冯谖道:“先生所为文市义者,乃今日见之!”也就是说:先生以前为我买的“义”,我今天终于看到了!
孙传庭道:“倘若这张夏茂果然是赈灾有功的清官,那么肯定买了很多的‘义’,到时候很多受过他恩惠的人会站出来为其喊冤。”
“但若是他被关和受调查的期间无人站出来,也没有所谓的‘义’,那就说明他真的在作假!”
杨嗣昌摸着胡须:“不错不错,陛下果然是英明!”
这个思路很好理解,就好比一个人经常筹集善款,说捐助了这个,帮助了那个,但一旦有人指责她说所谓慈善都是子虚乌有,那受过其帮助的人一定会挺身而出为她说话。
若是一点“义”看不到,平日里做的善行又去了哪里?
杨嗣昌这是真的感慨万千,陛下真是比当年更加圣明烛照了!
看似鲁莽的处置手段,竟然还有如此深意。
……
“我冤枉!”
被扔进牢里的张夏茂拍打着牢门:“我清清白白,陛下绝不会如此害我!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负责看押他的锦衣卫不耐烦了:“我说你嚷什么?陛下有旨意要关你,你就受着呗,你们这些人平日里不总说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吗?”
张夏茂一下子焉了。
他可太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罪过了。
张夏茂努力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