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握着那一把掺沙子的糠米,质问现场的官员:“你们不拿出米来就算了,煮粥装样子还不肯用好米,用这些来糊弄人?”
众人没有一个敢说话的,但都把目光对准了吴大户。
没办法,吴大户就是再想骂娘,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回大人……这是有道理的。若是只用好米,那么就会有人冒充灾民来领取赈灾粮,现在掺了沙子后,只有真正的灾民才会来领粥。”
“大人,灾民有口饭吃就行,不会在意这个,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能让救济粮发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中啊!”
左良玉听后气笑了。
他又抓了一把米,来到吴大户面前:“你这意思是,灾民就不是人,就该吃得跟牲口一样了?就因为有人要贪,所以你们不反贪,反而要让百姓受罪?”
吴大户虽然心虚,极力辩护道:“大人,此事听着没道理,但我们也没办法啊。贪官污吏到处都是,可干活的也是他们,若是他们吃不饱,贪不够,这些钱粮哪里能落到灾民手上?”
“所谓救民先救官。倘若先反贪的话,谁来干活?灾民一天不吃就要饿死,难道要等我们肃清风纪再办事吗?如此两难,小人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还请大人教我们怎么做吧!”
左良玉努力消化这番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且说,这位猛将打仗有很多鬼点子,但是个目不识丁的文盲,实在想不到“救民先救官”这句话是个什么逻辑。
吴大户见到左良玉没反应,还以为是自己的理论得到了对方的认可,仿佛一线生机出现,暗暗松口气。
左良玉拧着眉头问道:“那我问你个事:一斤米里大概要掺多少沙子才能让真正有需要的灾民来领粥啊?”
吴大户哪里懂这个,但又不好不答,只得报上一个模糊数字:“大约三两吧?”
左良玉点点头:“如此说来,朝廷给你们一斤米,你们给灾民的就是一斤三两米咯?那灾民吃到嘴里的米应该更多才对啊!”
吴大户愕然。
左良玉冷笑道:“恐怕你们不是一斤米里掺三两沙子,是把三两好米换成沙子给灾民,那么灾民拿到的就是十三两好米和三两沙子(明代一斤分十六两),对吧?”
“那少的三两好米,去哪里了?”
吴大户哑口无言:“这……这……不是……”
左良玉道:“你方才说的什么救民先救官,那不见的三两米就是拿来喂饱贪官的对不对?合着朝廷给你的粮食,你们要先给最不需要的人啊!”
“妈的,你们这是救灾,还是过家家啊?”
吴大户还没来得及辩解,自己的下巴就被左良玉掐住,嘴巴张开的瞬间,那一把掺沙子的米就被塞入其中。
那粗糙的口感令他实在难以吞下,下意识地就往外吐了近一半。
左良玉喝道:“捡起来!把这些米捡起来吃下去,少一粒老子就剁你身上的一块肉!”
吴大户不敢违抗,只能当众将已经吐出的米粒和沙子给一一塞回嘴里,又极其痛苦地咽下去。
这些米说是米,其实品相极其粗糙,都是用来喂牲口的边角料,而且杂物中也不光只有沙子,还有糠、麦皮等,所以别说咽下去,就是咀嚼都十分困难。
而汉中的许多灾民,过去的几个月,甚至近几年都是吃这些度日的。
吴大户平日里吃的都是高品质粳米,口腔和肠胃都娇嫩得很,哪里能受得了这等摧残,几度想要呕吐,但看到左良玉正冷冷地看着自己,他只能双手捂住嘴,努力不让一粒“米”掉出来。
方才急躁的左良玉也极有耐心地看着他,似乎是在欣赏什么表演。
这除了有种为民请命、惩治贪腐的快感,还因为他本来就天赋异禀。
历史上的左良玉行事相当狠辣,什么劫掠男女,行事猖狂,放纵部下犯法,坐视友军灭亡等等,可以说除了屠城外,这个时代的军人能犯的错他一样没落下,典型的乱世军阀。
偏偏左良玉又是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他允许部下在军营中养军妓,开那种“男女杂坐”的聚会,但他自己却不养女人,称得上清欢寡欲,最大乐趣就是听戏听歌。
所以左良玉这个人的乐趣与常人不同,属于恶人遇上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可以说,左良玉是在朱陛下的手下才显得是个小白兔,也只有朱陛下能让他听话,如今可谓终于放飞了自我。
吴大户好不容易把那些东西吞下去后,立刻又捂着肚子叫起来:“水,给我水……”
左良玉朝那口已经被打翻的大锅道:“里面还剩下一点肉汤,喝去吧。”
吴大户看到那口锅里的人头,联想所谓“肉汤”,反胃加上难受,哇地一声往地上猛地一吐。
左良玉对身后的士兵说道:“去,把他衣服扒了,绑起来!”
“是!”
“你们,你们干什么?将军,不要啊……”
片刻后,吴大户就被绑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