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说有皇太极送来的信,或者说是国书,王国兴便马上派人去追赶已经出发去泾阳的圣驾了。
是的,朱由检这次没有搞白龙鱼服,而是公开正式地进行突击性实地考察。
四不两直嘛。
而此时,新科进士的隔离营里,下乡调研的工作已经报名结束了。
二百一十五名进士里,愿意参与此次活动的只有七十五人。其中去咸阳的三十人,去蓝田的二十八人,愿意去泾阳的是十七人。
剩下的人也是想明白了,无非就是殿试的时间靠后一点,没什么损失。
或许皇上会对参与调研的人有点好印象,但调研能不能做好还两说,皇上又看不到你有多辛苦。
只要轮到自己殿试的时候表现好一些,将来拜好了码头,总能有路子,也可以混得不差。
那这调研,去不去也就那样了。
李标注意到之前那个与自己争辩的老进士也提交了表格,颇有几分意外。
李标看一眼他的申请表,名字一栏上写着“吴钟峦,字峦稚”六个字。
再看此行去的地方,竟然也是泾阳。
李标忍不住打趣道:“峦稚先生之前还不理解调研一事的用意,如今却主动报名去泾阳。这是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吴钟峦有些不服气:“正德时的方司徒公(方钝)有言:作官无他言,作到老学到老是矣!晚辈适才不明,故而以身入局,实践明理。”
“老夫这叫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老夫今年才五十八,有什么大不了的。”
此话一出,有个年轻进士颇恶趣味地问道:“哦?莫非先生要学曹操?”
现场一阵哄堂大笑。
吴钟峦气得不行:“你们说谁是曹操?”
马世奇忍不住了,上前道:“我等愿意亲自去实地调研考察,你们却在这里继续咬文嚼字,真是不知所谓!”
“五十八怎么了?我今年也是天命之年,正是该闯的年纪!这叫身虽老而本心不老。”
众人默然起来,除了马世奇说的确实有道理,就是他们很难想象一个五十岁的人竟然还有他这般活力。
年轻的王秀楚也说道:“不错,若论年纪,姜子牙八十拜相,百里奚七十佐秦,谁说一把年纪就不能为国出力?人家引用一句典故你们就要这样揣测,当真无耻!”
其他人听后也是一阵不满。
哦,合着你愿意吃苦就比我们高贵了?人人都要跟你们似的当傻子吗?
一人站出来大声说道:“你们谈做事的本心,那我倒要问问本心!泾阳此番受灾最重,环境最苦。有人愿意报名前往,固然可敬,但二位年过五旬却选了最苦的泾阳。是不是算准了陛下御览时,看到‘两位老臣主动赴难’必然动容,将来升迁时多一分‘忠勇’的谈资?”
“我们是想为国储才,这也有错?难道非要跑到田间地头才叫报国吗?要论本心,我看你们也是居心叵测!”
“本心本心,你们这去调研的七十五人都是本心高尚的吗?真无一个想攀附新政,借机钻营之人?我是不信!”
这群大明的最强大脑们聚到一起,别的不说,但吵嘴的功力绝对一流,一时间现场眼看就有些失控了。
几个官员看这不像样,准备上前阻止,但是李标轻轻挥手,示意他们先不要去。
李标静静盯着吴钟峦等三人。
文官互相讨伐是常态,张居正变法时有过,天启年间有过,现在还有京城派的事,可见这种政治生态短期不会改变。
若是这些风波都扛不住,确实也很难跟着陛下混。
这时,吴钟峦上前一步,喝道:“不要东拉西扯的!老夫只驳你们一点:方才有人说老夫是曹操,那老夫告诉你们,非是老夫要与你们斗气,而是不许你们辱骂师门,老夫的学生也是为国效忠之人,老夫是要为他争气!”
那年轻进士不屑道:“好大的口气,你师承何人,你弟子又如何为国效忠呢?”
能考上来的,哪个不是有一个名师在背后?
吴钟峦大声道:“老夫不才!授业恩师东林先生,后从景逸先生悟道心学!有一学生李应升,字仲达,天启六年死于诏狱!”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适才嘲讽吴钟峦的人集体噤声,脸上热得发烫,还有几个赶紧低头不敢直视对方。
连马世奇他们都吃惊不已。
东林先生不用多说,就是东林党创始人顾宪成。景逸先生指的是高攀龙,也是东林党最早的合伙人之一。
马世奇属于东林党后进,见了钱谦益可以叫一声前辈。
但同为顾宪成弟子,吴钟峦完全可以叫钱谦益一声“师兄”。
尤其是吴钟峦的学生李应升,名气更是不得了。
当年杨涟等东林六君子被魏忠贤戕害时,李应升是都察院西台御史,主动为杨涟伸冤,还上疏骂过魏忠贤。
李应升的名言有:“故忠贤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