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薛国观感觉同时收到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朱陛下没有跟他哥一样刨木头。
坏消息是这还不如刨木头呢!
大明天子正事不干,光天化日地当众和泥玩儿?
得到允许进去陛见后,薛国观看到县衙院子里堆放着好些个大木桶,里面装着大量灰色泥浆,几个工匠正在不断地用一根木棍进行搅拌。
有的是两人一组,有的是三人一组。
朱陛下本人则跟三个锦衣卫一起,用力攥着一根木头卖力摇动。在他们的旁边还堆放着大量的石灰石与黏土。
薛国观上前道:“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朱由检气喘吁吁:“干什么?廷宾你没看见吗?”
薛国观哀叹:“陛下,臣不是没看到,是不明白此举意义何在。陛下前两日还说救灾任重道远,距离新一轮雪灾怕是也在不远,现在搞这个究竟有何用处!”
朱由检看他这么激动,只好松开手,同时催促道:“不要停,继续用力搅,记得加点水啊。”
待坐下来擦擦汗后,朱由检又问道:“廷宾,你可知道如今的城墙都是如何制造的吗?”
薛国观摇了摇头。
朱由检让王承恩叫来一个名为胡平的工匠。
“这位老师傅是朕找朱卿借来的,他以前在西安帮秦王府修过墙,后来因为犯了事被打出西安,路过泾阳时被收留。”
朱由检说道:“胡师傅,你把之前关于烧砖砌墙的工序再跟薛御史说一下。”
胡平赶紧解释起来:“遵旨!大人啊,这城墙烧制,讲究先选土,以粘而不散,粉而不沙的为上。其次是炼泥,使泥土稠而均匀;然后是制坯,最后入窑烧制,就可做成墙砖。”
“这样做出的砖,坚固稳当,防风防水,且经年不坏。”
朱由检看向薛国观:“如何,廷宾,你听出什么了吗?”
薛国观自然是不懂这些,迷茫地摇摇头。
朱由检只好继续说道:“这些砖垒在一起可以造城墙,但为什么不能造民房呢?”
“之前的开封地震也好,还是这次的陕西雪灾也好,许多百姓的房子都是因为不够结实而说倒就倒,若是能够多采用砖房、木制土房等坚固的建筑形式。”
“若是能用上砖房呢?虽不说能抵抗太强的地震,但起码能防风防雪,今年冬天再有什么大雪也不必担忧了。”
薛国观大概明白了一点这意思,又说道:“陛下的意思,是要在陕北大建砖房以抵抗可能到来的雪灾?”
这个方案是可行的,许多州县都有类似的德政,如当地官府出资,搞所谓的“窑戍”,让服徭役的百姓去烧制作砖瓦,然后用来给贫民建房。
去年雪灾确实压垮不少民房,哪怕不下雪,很多房屋也不利于取暖,大批百姓都是被活活冻死的。
要是能够住进砖房,确实会好很多,加上蜂窝煤这一廉价取暖材料,哪怕外面再冷,也足够百姓撑过去。
但薛国观依然不解:“纵使如此,陛下也不用亲自上阵和泥吧?而且要盖砖房,也该开砖窑来烧制砖块才是,陛下在这儿是干什么?”
朱由检笑了:“廷宾也只是听出了一层,没有听到第二层啊。你想想,盖房子是把砖都垒到一起就行了?你不想想要用什么来粘合吗?”
薛国观再次不知如何作答了。
胡平再度开口道:“御史大人这就有所不知了。比如那西安的城墙,砌好以后还要用石灰、糯米汁、羊桃藤汁(猕猴桃汁)、黄土、河沙,讲究一点的还会加入明矾,按配方混合搅拌后,轻轻拍打和刷在墙体上,等到风干就坚固无比了!”
朱由检又喝了口水,问道:“廷宾,如何,听出什么没有?”
薛国观轻轻点头:“且不说这羊桃藤汁和明矾难得,就是糯米汁这东西也非寻常人能有的。好好的粮食拿来盖房,实在有些暴殄天物了。”
朱由检说道:“不错,所以这糯米汁多是用来修筑城墙或者蓄水池一类的重要设施,民房方面,百姓多是用黄土和泥沙的混合物涂抹墙体,或者干脆用土坯盖房。”
“如此盖出来的房屋简陋不说,也不抗风抗冻,雨水大一点都不好办。去年大雪中就是这类房屋出事最多。”
薛国观此时是大概明白了:“那陛下这是要搞出一种比糯米汁更为实用的东西来?就靠这些?”
他用手指了指地上的石灰与黏土。
朱由检点头,起身走到那堆石灰前,说道:“宋教授(宋应星)有一本尚未完成的著作,原本叫《天工造物残卷》,如今仍在撰写,朕之前取来看了一点。”
“里面就有提到,说是只要把石灰和黏土按一定比例混合起来,然后再烧制成块,等到要用的时候,将其研磨成粉,再用水调和即可。”
“此物名为水泥,用它来刷墙砌砖,坚固程度也跟那糯米汁差不多,而且也少了很多浪费。”
薛国观又一次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