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岳坐在走廊边上,看着这虽然简陋但陈设工整、井然有序的育儿院,颇有几分感慨。
果然如朱燮元说的一样,陕西这边的风景不一般啊。
“张神医……”
蔡氏不知何时走了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右手食指还被一白色布条包裹住,还有鲜血从里面渗出。
张景岳问道:“采血了?”
蔡氏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点了点头。
她刚刚看到里面的女医官们要给她采血时,整个人陷入无尽的恐惧中。
不过想象中的大卸八块和采阴补阳没有出现,对方只是要了自己一点血就让自己去接受其它检查,并没有过多为难。
张景岳道:“好,我带你去休息的地方吧,既然来了就好好待着,莫要做他想了。”
蔡氏忍不住了,问道:“张神医,您是大慈大悲的菩萨,可否告诉奴家……这里到底在干什么?”
“我们接下来会怎么样?”
张景岳看她这样,忽然笑了:“你是不是也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以为我们这里要把你们跟孩子都吃掉?或者是要将经血拿去供养陛下?”
蔡氏有些尴尬,低头不语。
张景岳道:“娘娘与我说,陛下是意识到孤儿寡母在灾情中更容易丧命,所以要在入冬前尽快摸索出一套模式来,防止产生不必要的伤亡。这第一步,就是要对你们的身体情况有所了解。”
“娘娘与我说了,陛下有口谕:新医科也是科学之道的一部分,要破除一些旧观念,你们女子虽然不能抛头露面,但也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帮忙应对灾情。”
“而且灾后人丁减少,将来肯定还要多生孩子,那还要从你们这里入手改进接生办法,提高婴孩的存活几率,这是对你们,也对国家有好处的。”
蔡氏愕然:“陛下还管生孩子的事?而且生孩子……这事怎么管啊?”
古人的生育观比较奇葩,认为生孩子是正常的,除难产外不会有别的病症,只有可能在产后出现气血不调的问题。
且生育被视为不洁之事,通常不能在卧室生产,可寻常百姓就一间屋子,所以蔡氏这样的产妇只能在外面“卧草而生”。
不仅如此,许多地方相信站着生比坐着生更不容易难产,甚至还有跪着生的……
至于婴儿死亡、孕妇产后死亡之类的事,也属于常态,并不会觉得特别奇怪,也不会想到是因为有什么卫生问题。
就这么一个难以搬上大雅之堂的事,蔡氏很难相信皇帝本人会让皇后来管。
作为传统中医,张景岳其实也不是特别了解,只能把周皇后从朱陛下那里听到的话转述:“陛下以为,若是能够兴医科之学,必能让更多孩子存活下来,对你们女子来说也是有利的。”
“你想想,将来你若是改嫁他人,肯定还会继续生孩子吧?那你难道不希望孩子能活下来吗?等陛下这一计划实现,你肯定也能儿孙满堂,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蔡氏听着张景岳的描绘,心中真的生出了几分期待。
儿孙满堂,天伦之乐啊。
自己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吗?
……
五月二十一日。
自魏呈润在存心殿大闹后,已经过去了三天。
那批进士们一直在等朱陛下的反应。
那朱陛下什么反应呢?
答案是:根本就没有反应!
还在泾阳的朱陛下在魏呈润大闹行宫的当天就收到李标的奏报,但确实没有半点表示。
这下更是加剧了西安城内的紧张氛围。
老实说,大家这会儿都期待朱陛下发火。
李标等人希望朱陛下训斥那些闹事的进士,让他们能安分一点。
魏呈润等人也希望朱陛下的铁拳砸下来,这样大家都心安,他们也能为自己心中的正义献身。
可朱陛下不表态,好像不拿他们当回事一样。
这就太难受了。
我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陛下你不回复呢?
两边都像舔狗一样等朱陛下回应时,泾阳那边却热闹得很。
“陛下,成了!”
胡平和王天佑朝一旁休息的朱由检招手道:“陛下,这回又凝固成功了!”
满身灰尘,顶着黑眼圈的朱由检刚喝了一口水,听到这话立刻跑过去,摸着眼前一块四四方方的混凝土,爱不释手:“终于是把这配方给试出来了,皇天不负苦心人!”
薛国观则生无可恋地在一旁看着狂欢的君臣。
连着几天,朱陛下就没离开过这院子,搞了好几个水泥堆,水多加面,面多加水地不停试验。
锦衣卫和工匠们一起上阵,昼夜不息地弄了好久。
薛国观看到李标奏报时,急得在一旁求朱陛下赶紧回去处理。
结果朱陛下却跟没听见一样,还咬着牙说什么“难怪当初不让我学土木”和“土木工程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