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呈润来之前,想过无数次殿试上可能遇到的意外,以及崇祯帝君给自己的刁难。
但他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你说朱陛下不守规矩,不遵祖制吧,人家生病都坚持出席殿试,这一点可以甩世宗和神宗好几条街。
你说朱陛下不按套路出牌吧,这策问题目也像模像样,起码人家真就让你写文章,还不是空谈,是有实物的。
而且马世奇这些有加分的调研组成员也第一次见这东西,人家也在发懵呢。
经历几天调研后,马世奇觉得自己对于这位皇帝会如何天马行空,如何注重实践有了深刻理解,但这……
只能说崇祯帝君确实挺公平。
但有科举以来,还没有皇帝让考生以石头为题写答案的。
魏呈润终于忍不住了:“陛下,草民有一言。”
李标站了出来:“放肆!魏呈润,你此前的行径已经胆大包天,现在还要出来口出狂言吗?陛下许你保留功名,还能继续参加殿试,已经是天大恩情,你不思忠君报国,还想做什么?”
朱由检又咳嗽两声,说道:“李卿,退下。”
李标:“陛下……”
朱由检:“退下。”
李标只好缩回了队伍。
朱由检对魏呈润道:“朕知道你,李卿在给朕的奏报上说得很清楚,你是个有气节的人,也是个忠臣的苗子,连薛卿也说要朕别为难你,否则会打击天下士人谏言的积极性。”
“朕之所以不追究你,不是因为你说的真有多对,而是看在他们两个的面子。”
魏呈润一怔,他完全没想到李标和薛国观竟然还会给自己求情。
朱由检接着说道:“你要说什么,朕大概也知道。无非就是想说奇技淫巧如何治国,还想说圣人之道才能救大明,对吧?”
魏呈润点点头:“陛下果然圣明,草民并非要与朝廷作对,草民也并非食古不化之人,但草民想不通,对着一块石头能做什么文章?”
“草民说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在场这些朝廷大臣也是进士出身,但他们来考这道题,怕也难以通过!”
话音刚落,卢象升等人立刻笑了。
这倒是实话,他们当年殿试若是遇到这题目,也着实棘手。
一旁的霍达也附和道:“不错,陛下,草民也不抗拒新政,但恳请陛下知道:天底下不是草民一人想不通,还有好些人想不通,陛下何以教我?”
朱由检忽然又剧烈咳嗽起来。
魏呈润和霍达立刻不敢说了。
他们是心里不服,但真把皇上说死,那他们也真不敢。
朱由检接过王承恩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嘴,神色淡然地说道:“朕今日来做考官,不想与你们多辩,殿试策问,本就是以当下形势出题考察,选出合适可用之人。”
“不过今日的殿试确实也是前所未有,混凝土的精妙,用眼睛看也很难理解,所以朕给你们想了个办法。”
“所以,你们亲手做一遍就知道了!”
魏呈润等人脑中“嗡”的一下。
什么叫亲手做一遍?
朱由检又咳嗽两声,钱谦益再次开口说道:“现在行宫外面已经放置了很多制造混凝土的材料,各位接下来几日就去造一间混凝土制成的房屋。”
“社科院技术员王天佑与胡平会全程指导各位,必要时也会亲自协助。等这房子盖完,想来各位也就知道如何答这一道题了。”
所有考生的表情各不相同,大部分都难以理解。
倒是马世奇他们这些下过乡的松口气。
他们调研时,为了取得百姓信任,是真的干过活的,虽然水平不咋样,但好歹真干过,对于体力活也不算特别排斥。
何况二百多人盖一间房,听着也不是特别难。
魏呈润再次站出来抗议:“陛下,如此殿试,草民此生都没听说过!”
朱由检道:“那你现在不光可以听说,还可以参与其中了。”
“若是有不愿意的,可以自行弃权离去,朕绝不勉强。”
“咳咳,你们这些人啊,有必要接受一下再教育。”
话完,“病重”的朱陛下潇洒转身,回去继续躺床了。
大臣们俯首行礼,恭送朱陛下回去养病,随即在王承恩的指示下有序离场,混凝土也被搬运到了前面承天殿,考生们也随之转移。
左良玉还上前去问孙传庭:“侯爷,陛下真病了?我在汉中府抄家时发现一棵百年山参,要不我一会儿给王大珰送去,进献给陛下?”
孙传庭欲言又止,随后说道:“你留着自己吃吧。陛下暂时用不上……”
左良玉迷茫起来。
什么叫用不上?
陛下不是病了吗?
……
面对眼前的石灰、泥浆,还有一批准备指导他们盖房的工匠,考生们此时也真的有些无所适从。
王天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