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扭头,紧张地看向不远处的锦衣卫,好在他们也都埋头吃饭,压根没注意这边。
吴钟峦连忙说道:“不是不管。嘉靖二十年时,朝廷明令禁止商人采购余盐,结果后面还是不得不放开限制。”
“因为嘉靖二十一年的时候……严嵩入阁了嘛!”
王秀楚和马世奇恍然大悟。
那就不奇怪了。
严嵩捞钱的本事,那是连政敌都认可的。若非严党能顶着空虚的国库搞来银子,让世宗可以安心修道,如何做得了二十年的首辅而屹立不倒?
马世奇说道:“严党阉党都是一路货色,祸国殃民!”
工匠们也连连点头:“对,都是严嵩那老贼蒙蔽了皇上。”
“他娘的,严党怎么这么坏啊?”
听到这些话,马世奇与王秀楚互相看一眼,又苦笑起来。
吴钟峦却忽然问道:“同样是用了奸党的人,为何陛下手里那些阉党眼下都干得不错呢?”
现场又是一阵沉默。
魏呈润咀嚼着口中的土豆,仰头看天开始发呆。
休息过后,又是一阵忙碌。
“大家注意点啊,加水的时候千万不能多了,也不能少了!”
王天佑在场地大喊:“到了浇筑的时候也是重点,半点马虎不得!”
马世奇等人听不懂什么是“浇筑”,现在他们只知道机械地搅拌这些灰色泥浆。
下午的情况稍好些,这些准进士总算是把长衫脱下,轻装上阵了。
魏呈润和霍达二人共同握着一根木棍,伴随旁边工匠的口号有节奏地搅起来。
“这玩意儿真能拿来盖房?”
霍达感觉自己一辈子都没出过那么多汗,内衬都已经湿透了,疑惑道:“搅和那么久,不还是堆泥巴吗?”
魏呈润看着一旁的工匠们搅得明显比自己要好要快,不甘加上心急,随口道:“莫要啰嗦了,快点干吧!”
霍达不解道:“中严,你都不累吗?”
魏呈润怎么可能不累?他现在已经感觉双臂酸软无比,压根都不属于他了。
但胸中总有一口气在堵着,不把这事干好他就是不舒服!
魏呈润道:“圣人云: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有什么?”
此时他们与工匠们的关系明显比之前亲近些,于是旁边一壮汉忍不住笑了:“这是哪个圣人在哪本书里说的?”
魏呈润脱口而出道:“语出《孟子》。”
壮汉道:“《孟子》胡说八道!”
“圣人真有本事的话,让他一辈子都劳其筋骨,看他能坚持几天。俺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劳着,饿着,也没见俺们成什么圣人!”
魏呈润又想反驳,比如跟他说阳明心学的“人人皆可成圣”或者墨子的“手足口鼻耳,从事于义,必为圣人”的话。
但很快,搅拌的速度加快,他差点跟不上节奏,只能专心起来。
入夜,王天佑宣布考生今日的工作结束,可以暂时到行宫准备的房间休息片刻。
魏呈润等人的精神已经相当疲惫,几乎是躺下就能睡着的程度,每个人都摇摇欲坠。
几个内官过来说已经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却无一人说想洗澡,直奔房间,躺下就睡。
很快,房间里又热闹起来,多是在抱怨和哭诉。
但已经投入那么多精力,不少人跟魏呈润一样,带着不服气的心态想看看这些灰色泥浆如何发挥作用,看看朱陛下是不是有意在拿他们开玩笑。
霍达与魏呈润并排躺在床上,一样也睡不着。
霍达看着双手的水泡,忍不住哀叹道:“国朝三百年,哪一届的考生有如此待遇?”
“就是太祖也没那么狠的心啊。我看将来史官笔下,少不了我们的名字。”
魏呈润则躺着一言不发,却也睡不着。
霍达扭头,看他这样,问道:“中严这是怎么了?累了一整天,你就没话要说?”
魏呈润摸着胸口,又说道:“说什么啊?这只是一天而已,刨去今早面圣和休息吃饭的时间,满打满算我们也只干了半天吧?”
“陛下让我们干三天而已,那些匠人可是要做一辈子的。我们这样就说三道四,岂不是还不如他们?”
霍达一下子坐起来,盯着魏呈润发呆,好像自己旁边睡着一只鬼。
魏呈润疑惑道:“干嘛?我说错了?”
霍达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想起前两天还有个叫魏呈润的人跟我说:‘奇技淫巧之人进,而贤者日退’。”
“现在我想到《周易》的一句话,叫君子豹变,小人革面。中严,你现在是哪种啊?”
面对好友的调侃,魏呈润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说道:“我也不是完全认可圣人的话,比如‘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还有当今陛下说的什么‘以民为本’,都是有问题的。”
“以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