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死我了！”
一个时辰后，承天殿附近的一处空地上，搬了几袋水泥的马世奇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那般。
毕竟再怎么想当大鹏鸟，也是五十的人了，干点啥都累。
比他岁数更大的吴钟峦，也在协助工匠搅拌混凝土的过程中有些疲累，不得不被叫到一旁休息。
王秀华是三人组里最年轻的，可也没有坚持太久，才一个时辰不到也被王天佑给喊了下去。
而他们三个，甚至都算表现突出了。
其他人有不少在帮工匠干活的过程中甚至受了伤，这个抽了筋，那个拉伤了胳膊。
甚至有个傻的，看到石灰遇水冒烟后感到好奇，于是直接伸手去碰。
若非一旁的工匠发现及时，此次“打灰殿试”里就要有人挂彩了。
王天佑在一旁挠了挠头。
这帮人干活连长衫都不脱，这不是扯淡吗？
朱陛下此前对他说：二百个进士一人干一点，三天内肯定能盖好一个小房子。
现在看来，真不一定啊。
其实仔细想来也不奇怪，自崇祯新政以来，许多底层学子都以宋应星等人为榜样，选择不卷科举报考社科院。
马世奇这样能考上进士的脑子却考不上的，除了数学天生短板外，就是他比较轴，非要挑战最高难度。
也就是说，他要报考的，是如今设置在朱陛下潜邸的社科院总部。对建立在河南、山东、南京的分部没什么兴趣。
其他家里条件不好的学子没那么多心理负担，觉得去分部学个手艺，还有朝廷负责起居饮食也不错。
因此如今参加科举的多是些有家底有背景的二代。
这帮人可是出趟远门都要五十个仆人伺候的。
让他们来干这重体力活，那着实有些强人所难。
若非一旁有好些个锦衣卫在盯着，还有行营的官员在旁边记录，这些人怕是早就开骂了。
王天佑和胡平商量了一下，决定搅拌混凝土时让他们旁观即可，之后再让他们出力。
“不行！”
马世奇忍着一身的酸痛站起来：“陛下说了，要我们亲自感受这混凝土制造过程，光是看怎么行？我们是一大早来的面圣，还没吃上饭，故而没有力气，并非真的不行。”
另一边的魏呈润也走过来：“不错！此乃陛下旨意，我等不能感同身受，如何写得出此次殿试的文章？”
他现在浑身上下的衣服，没有一处不沾着泥浆的，看得出确实出了力，但也确实狼狈得很。
王天佑听后，也只能是苦笑：“那行吧，诸位老爷们先吃点东西，大家休息一会儿。”
很快，饭菜端了上来，看到冒着热气的饭食，这些未来的进士们也不管不顾，一个个直接拿起筷子就干饭。
王天佑对工匠们打个手势，也准备到外面休息。
还是魏呈润，起身问道：“王先生，你们是要去何处？”
王天佑差点没反应过来“先生”二字是叫他，于是说道：“我们自然也要去休息用饭了。”
魏呈润道：“那何不与我们一起呢？莫非是嫌弃我等笨手笨脚，耻于跟我等为伍？”
王天佑瞪大眼睛：“这位老爷不要说笑！”
于他们看来，这帮人虽然被叫来跟自己干活，但依然有高高在上的进士身份，哪怕这回考不中，也必然比他们要强得多。
所以天然地就会认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当然也不会一同吃饭。
魏呈润却说道：“我们完成这次殿试，少不了你们的配合，一同用饭时我们也好请教一些诀窍，想来陛下也不会拒绝，何乐而不为？”
王天佑无话可说。
其他考生都有些纳闷：这魏呈润在一个时辰前还是最反对这考试形式的，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快？
只有霍达了解自己这个朋友。
魏呈润性子就这样，要么不干，干了就干脆点，一干到底。
现在魏呈润如此卖力，并非他一下子醒悟，觉得这混凝土和新政有何可取之处，单纯就是既然接受就索性做到最好。
可以说，这有些跟朱陛下赌气的意思：打不过就加入，你觉得我错了，那我来看看你们做的事到底有多对！
工匠们领了餐食，也陆陆续续地在找地方坐好。
魏呈润又率先拿着碗筷走到工匠中间。
霍达叹息一声，也跟着一起过去。
随后马世奇等人也不甘落后，纷纷与工匠们混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其余人见状，也随了大流。
“原来你们都是山西人？”
王秀楚一边啃土豆，一边问面前的几个工匠。
工匠中一个口齿伶俐的说道：“好教老爷知道……”
王秀楚旁边的马世奇摆摆手：“什么老爷，我虽然五十，但也不老，你叫我老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