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多准进士们匆忙穿好衣服,出门抬头看天,夜色正浓,连星星都没多少,明显还是半夜。
“这个时候把人叫醒,所为何事啊?”
“这王天佑是不是故意折腾我们啊?”
“噤声!此人可是陛下身边的人,得罪不起。”
“得罪不得罪的,要是没什么正事,我一定弹劾他。”
众人带着起床气,拖着已经酸痛的身体,顶着西安夏夜的凉风,努力往承天殿前方赶去。
魏呈润都来不及束发,一边走一边扎头发,也有几分气恼:“既然要我们半夜起来,何不早言呢?”
霍达无奈道:“此次殿试,陛下若不让我通过,我此生再也不考了!”
崇祯的官,狗都不当!
当他们来到白天奋战过的工地时,眼前的一幕又把所有的疲惫给扫除了。
在平地上不知何时挖出一块地基,一整块厚厚的木框竖立其中。
在木板四周又搭起了四座高台,周围是上百工匠和数十辆手推车,里面装着的就是他们白天搅出来的混凝土。
王天佑走上前,笑道:“不好意思,打扰诸位安眠。本来这浇筑的过程我是想晚上搞定,不用各位过来,但陛下有旨意,说要各位好好看看,所以只好打扰了。”
“现在,请诸位登上高台,看看这混凝土是如何造墙的。”
既然是圣旨,那就不能再抱怨了,众人只能按照王天佑所说,分别登上三个高台。
往下看去,大家惊讶地发现,这长长的木板不是实心的,而是用两块长木板和两块短木板拼起来的长方体木框。
马世奇忍不住问道:“王先生,不是说了用混凝土造墙吗?这木头是干什么的?”
王天佑道:“这是模子,一会儿把混凝土浇进去就好,很快就变成墙了!”
话完,他又下令道:“开始浇筑!”
下方的胡平立刻打了个手势,那些工匠们立刻两人一组,一个手持长木棍,另一个推车往平台的斜坡上冲去。
“倒!”
当装满混凝土的推车到达平台上方,王天佑又是一声令下,大量混凝土开始倾泻进木模里。
当混凝土倒下去的时候,手持木棍的工匠也开始行动,又开始搅拌起来。
魏呈润紧紧盯着那些混凝土,大声问对面平台上的王天佑:“王先生……这是造墙?不用砖吗?”
王天佑点点头:“这样造墙不用砖,只要压实了就好。现在搅拌就是防止混凝土内部出现气泡,保证更结实一些。”
他又指了指地上那块用来示范的混凝土块,说道:“等两三天风干以后,这内部就会跟它一样,结实又严密,比一般的砖墙和土墙都要顶用!”
所有考生齐齐惊住了。
如此操作,就能在一天之内搞出一道墙来?
那确实比一块块砖头砌墙要强得多啊!
吴钟峦瞪大了眼睛,苍白的胡须也跟着抖动:“如此技法,真是闻所未闻……倘若真能推广,我大明岂不是处处铜墙铁壁?妙极,妙极啊!”
王秀楚更是兴奋道:“先生,那何不把这木模弄得再高一些?这不是能搞出更高的墙来吗?”
王天佑摇摇头:“不行,陛下说用这种办法造的墙体不能太高,容易出事。嗯……陛下原话是说要有钢筋,我也不懂。”
“总之若是要高墙或者造高些的楼层,眼下混凝土还是不能办的,将来造堡垒也是得用大块混凝土一点点垒起来。”
“不过拿来修路或者这么矮的小房子是足够了,防风抗造,便宜皮实。而且建造速度比往日拿夯土和砖石一点点搞要快上两三倍不止!”
众人又是一声声惊叹。
马世奇赞叹道:“土而能凝,凝而成石,金石为开。混凝土三字真是妙啊!”
魏呈润看着那一排排不断推送混凝土倾倒、又不停搅拌的工匠,忽然觉得十分壮观,好似是在看千军万马冲锋陷阵那般。
在这大明里,还有多少人像他们这样不辞辛劳?
自己在南京的画舫里与艺妓吟诗作对,花天酒地时,他们也在干活;自己在福建领略海景风光时,他们也在干活。
将来这混凝土在大明全面铺开时,每一面墙也是他们去筑造,而非是自己。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魏呈润一时间好像悟到什么,但又开始迷茫起来。
自己这样的读书人,到底该如何与他们这些人相处?
百姓之力,圣人之道,是否又能兼容?
魏呈润望向远方,那是朱由检的寝宫。
陛下,你的用意就是这个吗?
“王先生!”
魏呈润对王天佑说道:“让我们也来吧!”
王天佑讶然:“这……魏公子,你们已经累了一天,陛下只说让你们看看。”
魏呈润脱掉外套,卷起内衬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