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不理解地问道:“中丞,现在开城门,万一他们直接攻进来怎么办?”
“陛下说不定很快就会派援兵过来,这个时候可别搞什么空城计啊。”
霍维华摇摇头:“若是真的冲进来,城中那么多百姓和难民,他们能负担得起吗?到时候陛下也不会轻饶,他们不敢的。”
吴三桂依然很迟疑:“但他们若是浑水摸鱼,意图不轨呢?”
大军入城确实风险大,后果难以约束和管控。
但如果只派一支精锐入城,假意谈判,直取霍维华人头还是能做到的。
吴三桂他们不敢轻易动霍维华,因为知道霍维华背后是朱陛下。
这伙叛军明面上说不想跟皇上作对,但实际就是为了给朱陛下示威和施压。
最后肯定是法不责众,更何况谁会轻易对军队下手。
霍维华看了一眼吴三桂,笑道:“你忘了当年我是与魏忠贤为伍的阉党走狗了?”
“玩阴谋诡计,谁能比得上我?”
吴三桂在这种大事上还是有脑子的,听到霍维华这样说,便好似明白对方的心思那般。
他点点头:“中丞要做什么可否与我先知会一声?”
霍维华摇摇头:“绍武伯你还年轻,这种事就别……”
吴三桂直接道:“我也是陛下臣子,这种时候有何惧?中丞以为名声在我这里很值钱吗?”
霍维华稍微一顿,忽地笑了:“如此说来,还真有一事想请小爵爷帮忙。”
……
城外,贺虎诚持刀骑马,在阵前来回游走,盯着城门始终一言不发。
延绥镇的总兵李昌龄上前道:“老贺,这霍维华真会甘愿出城吗?咱们现在可是把脑袋都豁出来了,要是有个万一,咱们都不好对弟兄们交代啊。”
贺虎诚道:“放心吧,这霍维华是魏忠贤老乡,过去做过的操蛋事说都说不完。陛下当初就不该让他来,咱们现在这样做,怎么都有理!”
“我就问你:阉党的人不该死吗?”
李昌龄又说道:“陛下如果铁了心要保他呢?”
贺虎诚道:“那就太好了。”
“太好了?”
“陛下当着天下的人面保一个霍维华,那他就要跟天下人解释这事。”
贺虎诚道:“连霍维华这样的人都不杀,凭什么杀我们?到时候大家一起各挨五十大板呗。”
李昌龄一听,觉得也有道理,又摇摇头:“陛下挺英明厚道的,怎么会选霍维华过来,还要裁汰咱们,连以前的生意都不能做了,这不要人命吗?”
贺虎诚苦笑:“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呗。崇祯二年的局势,跟现在能比吗?当初到处都有战事,咱们这些丘八当然是香饽饽,但如今天下慢慢太平,谁还记得咱们做过的事?”
“可现在,妈的,一个阉党狗腿子都能骑在咱们头上拉屎,这口气我反正咽不下去!”
周围几名将领也纷纷附和,表达不满。
话完,前方忽然跑来一个士兵:“大人,他们开门了!”
贺虎诚等人连忙拍马上前,发现延安城的西门确实被缓缓打开。
叛军的军阵一下子躁动起来。
“都别乱动!”
贺虎诚对身边将领喊道:“约束各部,让大家都留在原地,如有违者,军法处置!”
李昌龄道:“老贺,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贺虎诚也没想通。
在他们的计划里,城内的霍维华肯定会死守等到西安方面的援军,甚至是朱陛下亲自过来了解情况。
贺虎诚等的也是霍维华将事情闹大,这样把军改的事情拿到朝堂上公议,怎么也算自己占便宜。
到时候霍维华的一系列举措,如清理军屯、裁汰军人、核查军饷与禁止通商等举措都会被放大找茬。
历朝历代,谁敢真的查军队贪腐?
届时必然有人会提出大局为重,霍维华必死!
谁知,从城内忽然出来好些人,而且人数越来越多。
这帮人穿着粗布麻衣,面容消瘦,有男有女,甚至连孩子都有,打眼一看便知道是城内的流民。
贺虎诚心中警铃大作,旋即啐了一口:“这天杀的霍维华,竟然用这种手段!”
他们这次虽然是叛军,但不能表现得像个叛军。
出兵时说了要霍维华一人的性命,那属于正当防卫,在过程中也不能主动进攻。
贺虎诚知道延安守军也不太敢开第一炮,所以就这么靠人数优势围城,甚至还许他们派人出去送信,只是会严格盘查,决不放跑霍维华。
所以面对那么多流民,他们更是不能直接动手。
谁不知道当今天子对百姓爱民如子,就是无意间伤了一个他们都不好交代。
霍维华这就等于是告诉贺虎诚:你有十五万大军,我这边的要吃饭的百姓可不止十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