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什么？你要做女医？”
从行宫与卢象升议事完毕的钱谦益得知义女和儿子过来还很开心，但听到柳如是说了此行的目的后，立刻红了脸：“不行！绝对不行！”
柳如是道：“父亲，我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娘娘奉旨在西安营建育儿院，还培养许多女医官，女儿投身大势，有何不可？”
钱谦益无奈道：“如是啊，你如今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会为你谋一个好前程，你何必去当……那什么三姑六婆？”
所谓三姑六婆，就是说古代女子从事的几种低贱职业，三姑指的是：尼姑、道姑、卦姑。六婆则是指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
其中药婆便包含女医。而三姑六婆中的许多人，比如尼姑、道姑等都或多或少从事一些皮肉生意，更加为人不齿。
世人以为这三姑六婆是“盖与三刑六害同也，人家必宜远之”。
朱陛下的育儿院虽然重视女医官的培养，还提倡科学的生育观，但到底也是集合了三姑六婆中的“稳婆”和“药婆”两种，对钱谦益这种传统士大夫来说还是有点忌讳的。
眼下柳如是还要去掺和，钱谦益怎么能不阻止？
柳如是不服气地问道：“父亲你不也是投身新政，跟着陛下也做了不少革故鼎新之事，如何我就做不得？”
钱谦益道：“那能一样吗？”
柳如是道：“怎么不一样？我既然是钱家养女，自然也有投身新政的资格和义务。”
“还是说，父亲以为，在钱家只有男儿才能为国效力？”
钱谦益知道说不过这个养女，只好苦口婆心道：“如是，你的才华在诗词歌赋，在书法文章，为父是希望你能做个女才子，也不枉费我钱家书香门第的名声。”
“你也知道，孺饴（钱孙爱）他自小孱弱，文采不甚出众，考个举人已经是极限了，为父一把年纪也不指望他能做出什么丰功伟业，好不容易有你一个宝贝义女，怎么舍得让你去做那种行当？”
“更何况，你可知道育儿院里那些女医官都是吃白饭的啊？今年若是陕北还有雪灾，她们可都是要北上救灾，干苦差事的！”
柳如是听后，非但不惧，反而拍手叫好：“那样更好！如此反而是我建立功勋的好机会。”
钱谦益闭上眼睛，一屁股坐下：“哎哟喂，你一个女子，建立功勋做什么？”
柳如是下意识地就要争辩，但钱谦益预判了她要说什么，便道：“你别拿花木兰，梁红玉还有秦太保出来说事啊。”
“花木兰是戏子胡编，梁红玉乃韩世忠之妻，事迹不可考。秦太保她是我大明巾帼，但当初也是因为丈夫早亡，遭奸人所害，不得已才代夫职。你想学也学不了！”
柳如是只好说道：“父亲，我当然不能跟秦太保比，但您想过没有，将来要是女儿嫁作他人妇，您总不能随便把我许配给普通人家吧？”
“那一旦入了高门，我若无一点功业伴身，只会些女子作风，如何能看得住夫婿，又怎么能有威严治家？万一以后受人欺负，我连一点底气都没有。”
钱谦益冷哼一声：“谁敢欺负我钱谦益的女儿……”
忽然，钱谦益意识到了什么。
他起身上前，眯着眼睛：“你是有心上人了？还是个高门大家的子弟？”
柳如是面不改色，语气中却有些躲闪：“父亲说什么，女儿不懂。路途遥远，女儿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
话完便要出门去。
走了两步，柳如是又说道：“对了，父亲，一会儿……绍武伯可能过来，还请父亲准备招待。”
钱谦益捏着胡子：绍武伯？吴三桂？他来做什么？
等柳如是走后，钱谦益若有所思，叫来了儿子钱孙爱。
得知柳如是在城门给吴三桂送诗后，钱谦益笑了，问道：“这诗是什么？既然如是在路上写成，应该也给你看过了吧？”
钱孙爱点点头：“嗯……姑娘写的是‘陌上花开一片飞，还留片片点郎衣’。”
钱谦益皱眉：“陌上花开……”
片刻后，钱谦益笑了，对钱孙爱道：“快去准备酒席吧。”
钱孙爱疑惑：“啊？”
钱谦益对这个傻儿子感到无奈了：“糊涂东西！陌上花开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钱孙爱当然知道，因为写下陌上花开的钱镠就是他们海虞钱氏的先祖。
钱谦益道：“如是用了先祖典故，就是在暗示让绍武伯来找我。”
“陌上花开，寄托是男女相思之情。如是她已经情窦初开，也是在暗示为父要给她筹备婚事了。”
“难怪她想着什么建功立业，合着是想跟绍武伯门当户对啊。这丫头表面清冷高洁，心里倒是火热。”
钱孙爱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那儿子这就去准备！”
……
钱谦益没有等到吴三桂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