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铨道:“那鞑子伪帝到底是心眼多,此前多次说要我们作为内应,但这会儿没一点消息,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旁边的男子神色凝重起来:“是否有变?”
冯铨道:“不会的,伪清想动手只有靠我们,且今年冬天就是一个好机会。”
那人这才松了口气。
与冯铨说话这人叫王鳌永,如今任户部主事。
二人会被安排到山西来,就是被韩爌认定为“京城派”,从而被迫响应朱陛下的号召,来到这大同进行预防灾害建设工作。
韩爌也说明了,这是朱陛下的意思,让他们好好去改造一番,若是真有功绩依然是再行封赏。
但冯铨依然感到落差巨大,因为他在天启朝的官职是礼部尚书、户部尚书、少保兼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
从这一系列头衔来看,不用猜都知他跟魏忠贤关系不差。
冯铨是魏忠贤干儿子,大名鼎鼎的“阉党十狗”里就有他。当年熊廷弼因广宁失守被追责,冯铨就劝过魏忠贤要下死手,连熊廷弼的姻亲都没放过。
朱陛下登基后,魏忠贤知道这个干儿子帮自己干了多少恶心事,于是让他悠着点,身上那些官职头衔也摘了个干净,如今只能做个御史了。
崇祯二年,得知朱陛下平定福王叛乱,将行营设在南京的时候,冯铨跟魏忠贤请求,说也想陪侍在御前。
魏忠贤骂了他一顿:“你得罪的人比永定河里的王八都多,咱家尚且不敢高调,你算哪根葱?”
魏忠贤是清楚朱陛下心思的:阉党可以用,但要用有本事的人。如以前的崔呈秀,现在的霍维华。
那冯铨是怎么上位的?
天启四年的时候,魏忠贤去涿州上香,冯铨拦住他的车驾,在道路旁边哭诉,说自己家里被东林党迫害了。魏忠贤见他可怜,一时心软就收留了他,此后冯铨不是拍马屁就是各种出馊主意害人。
魏忠贤清楚,自己这个干儿子要是也去追随朱陛下,那跟直接投胎也差别不大了。
后来魏忠贤自裁,冯铨彻底没了依靠,但依然不肯死心,到处搞小动作,还经常诋毁行营的薛国观、陈奇瑜等人,这才被韩爌给放到了山西接受改造。
冯铨对此当然不满,他此前就知道京城有给女真人打探消息的奸细,索性也投了。
“改造改造,改个鸟造!连霍维华那种货色都能当巡抚,陛下被蒙蔽得也太深了,我们在这里改造又有什么用!”
冯铨咬牙切齿道:“我也有安邦定国的才能,可惜陛下不愿用我!那事到如今也不能怪我了。”
看到以前的阉党同僚平步青云,他比自己被贬都难受。
要是今年冬天皇太极确实有所行动,搞乱了陕北,那起码能给霍维华添堵。
王鳌永也叹息道:“陛下若是用我的方略,如今国库也早就充盈,何必那么费劲在陕西卖什么蜂窝煤?”
作为户部主事,王鳌永一直想在经济工作上搞出点成绩,好让朱陛下也注意到自己。
他此前想了个方案,那就是重新印制一批大明宝钞,面值一贯钱,然后一贯宝钞兑换一两,把百姓手中的白银给收上来。
王鳌永表示第一期可以发行三千万贯新宝钞,到时候就能一下子收上来三千万两白银,朝廷肯定血赚。
依然是韩爌,在看到这个奏疏后哭笑不得,根本没有转去行营。他知道英明的朱陛下看到后让王鳌永罢官都是从轻发落。
韩爌苦口婆心地劝道:“百姓不愚,谁肯以一两银买一张纸?”
王鳌永竟然答道:“可以强征百姓兑换,否则朝廷募兵何用?”
韩爌将他痛骂一顿,然后直接安排他去山西挖火室,接受改造了。
王鳌永是天启五年进士,冯铨也在那一年成了魏忠贤干儿子,二人早就臭味相投,互有往来。
一同被派到山西改造后,他们也是一拍即合,准备在今年做出一番“大事”来。
“破衲穿云挂独萝,薜耽身计在山阿。世清险处如棋局,怀向时人说烂柯。”
这时,从身后传来一阵歌声,是个腰间插着把斧头的樵夫走来。
冯铨和王鳌永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冯铨上前道:“樵夫站住!”
樵夫看到二人身上的官服,忙唱喏行礼:“见过二位老爷。”
冯铨道:“你从哪里来的?”
樵夫一指前方:“从那边岭上下来的。小人以采药为生,刚刚上来。”
冯铨点点头:“既然如此,听说附近有龙王,你可见过?”
樵夫道:“没有,只见一潭清水。”
冯铨道:“原来如此,没有龙王,清水也好啊。”
樵夫笑了笑,然后将身上背着的柴火拿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布袋:“今日采了些好东西,与二位相公有缘,便与你们了。”
话完便又负薪出发了。
冯铨捡起那布袋,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