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铨大方坐下来,气定神闲道:“怕什么?当年这么干的人不止我一个。”
万历晚期到天启年间,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父子屡屡得胜,明军的孱弱暴露无遗,许多大明官员其实都有了改弦易帜的准备。
冯铨当初没有拔掉那些据点,也是为了多一手准备。
王鳌永有些纳闷:“可如今大明与伪清攻守之势异矣,还有那么多人为鞑子卖命吗?”
王鳌永只想给霍维华添堵,没有真的要卖国。
眼下谁都看得明白,大明耗也能把伪清耗死,皇太极可以搞些小破坏,但除非真能把刺客安排到崇祯帝君身边,否则于大局是没有影响的。
冯铨没有答他。
这时,厢房的门开了,进来一个素衣男子,朝二人拱手道:“见过两位贵客,在下李恭,是这四喜客栈的掌柜。”
冯铨让王鳌永在一旁坐好:“都是明白人,就不要弯弯绕绕了。是那边让你给我带话的?”
李恭笑道:“您应该就是冯御史了吧?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也是小的福气,这些年大家可都靠您呢。”
“万岁那边确实派人给了信,说您是大清的头号功臣,将来大清若得天下,您定不失功侯之位。”
冯铨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且说说看,眼下到底怎么回事?边防图都给你们了,准备几时动手?”
他以御史身份进出都督府,好不容易看到了九边的边防图,又让王鳌永辛辛苦苦地将其复刻下来。
本以为很快就能兴起战事,如此挖火室的改造运动必然会停下,他也可以趁机进行下一步计划。
但从春天等到夏天,两国间却依然没有一点动静。
李恭抿抿嘴,又说道:“万岁的意思是,眼下出兵不能操之过急,且动手也不能再大军压境。”
“大人想来一定知道擒贼先擒王这句话吧?”
冯铨和王鳌永交换了眼神,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擒王?你们难道要在西安刺王杀驾不成?”
要真是这样,他们可不敢跟了。
不过现在的伪清,还有这本事吗?
李恭道:“当然不是,西安那边是铜墙铁壁,我们不好动手。但收拾几个官员还是可以的吧?”
“我们看了二位送来的《大明日报》和朝廷邸报,你们皇帝预判说今年冬天可能还有灾情,要百姓做好准备。”
“万岁想着到时候必然会有高官坐镇前线,甚至会像去年一样,效仿皇帝亲入灾区。”
冯铨颔首:“这个确实。”
李恭道:“所以到时候,可以先把几个要员给宰了,到时大明必然会乱起来,所谓救灾行动也将群龙无首,百姓自然会乱起来。”
“到时候机会不就有了?”
王鳌永听后,立刻就感到不对:“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吧?”
本来应该是清兵再尝试入关,引起大乱。怎么又改成暗杀了?
这跟他此前的期待不同。
就算主持救灾的长官没了,那朝廷再换人不就行了?
到时候他们不一样还要留在这鬼地方?
谁知冯铨却说道:“是个好办法,你们要本官配合做什么?”
李恭惊喜道:“大人愿意出力,那就事半功倍了。”
“陕北那边的事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大同这边……有个人还想请大人帮忙。”
“谁啊?”
“宣大总兵,曹变蛟!”
一听这个名字,冯铨与王鳌永都以为李恭疯了。
他们两个去把曹变蛟除掉?
疯了?
李恭说道:“曹变蛟是一员猛将,更是我大清的心腹大患,倘若能够趁此机会除掉他,将来大战开启,我大军必然能少些阻碍。”
王鳌永忍不住想吐槽这个想法的异想天开。
结果还是冯铨开口道:“若要对付武定公,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怕是做不到吧?”
李恭见他答应,又说道:“大人不用操心,届时您想个办法,将曹变蛟引到这儿,剩下的便无需操心了。”
冯铨喝了一口茶,竟然真的点头答应:“那你们准备好了,还是用老办法与我说一声,到时候我来想办法。”
李恭大喜:“冯大人真是我大清的第一功臣啊!”
说着就起身朝冯铨弯腰行礼,然后又直接跪下叩头。
王鳌永惊讶不已,但被冯铨一个眼神定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等走出了四喜客栈,王鳌永将冯铨拉到一处小巷,讶然道:“老兄啊,你真要……你真准备杀了武定公?”
冯铨施施然道:“谁说的?武定公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死在几个鞑子手上?他们那是做梦。”
王鳌永不解:“那你刚刚……”
冯铨笑了笑:“克巩(王鳌永表字)啊,你知道为何刚刚那姓李的是何许人吗?”
王鳌永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