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忙活了一整天的魏呈润与过来接班的同僚交代了工作,这才打着哈欠返回自己的房间。
当初朱由检平定陕北时,米脂县短暂做过行在,所以扩建了不少宅院,即便大部分让给灾民,也还是足够县里官员和家眷居住。
尤其魏呈润作为新鲜出炉的天子门生,孙绳武也不好委屈他,依然给安排了一个大房子。
谁都看得出,在朱陛下的领导风格下,魏呈润这样肯下基层肯吃苦的人,迟早会高升,招待周到一点不会有错。
人情世故嘛。
魏呈润一推门,便看到个俏丽的身影正坐在堂中。
蔡氏看到魏呈润,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起身道:“老爷……”
魏呈润轻叹一声:“都说你不用忙这些了。”
蔡氏指着那件有些破洞的内衫:“我是看老爷你这……当大官的人,总不能太寒碜。”
魏呈润上前收好自己的衣服,说道:“你不是去找家人了吗?还是没消息?”
蔡氏本来就是从陕北逃回来的,魏呈润北上前,与霍达在家中喝酒,正好碰到来找女儿青儿的蔡氏,得知魏呈润要来米脂,便说自己婆家就在米脂,请求一起跟来。
魏呈润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但说带孩子不便,只许蔡氏一人跟随,青儿还在西安。
蔡氏听到这话,低下头道:“这……之前的村子,都没了,人也跑光了。”
去年雪灾冻死不少人,赈灾制度也没有今年那么完善,许多村子十室九空,甚至干脆整村人都跑了。
魏呈润沉默了。
他知道,年初西安爆发的瘟疫也带走不少人的性命,蔡氏想寻回家人,怕是难了。
蔡氏又问道:“老爷是要洗澡吗?还是先吃点东西?”
魏呈润摆摆手:“值班的时候吃过了。这大冷天也不用洗了……你别叫什么老爷了,我才几岁,没那么老。”
蔡氏不知所措:“那叫什么?”
魏呈润放下官帽道:“叫官人吧,对外你只说是我的侍女,明日你也别出去了,要是有你家人的消息,我再跟你说就是。”
“另外,育儿院虽然许你告假,但你还是要尽快回去,那是个正经差事,做个女医官还是有前途的。”
蔡氏听后,赶紧道谢,又要过去帮魏呈润把官服脱下。
一双玉手刚刚碰到魏呈润,他竟然跟被电击了一样,赶紧退了两步。
“你去侧室休息吧。”
魏呈润抓着官服:“我自己来。”
蔡氏眼神一下子有些黯淡,同样缩了回去。
屋内气氛一下有些凝固,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魏呈润只好说道:“我在家中也是如此,什么事都自己来,奴仆也很少,去赶考时身边也没有带人伺候,着实没这个习惯。”
“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并非因你身世有别的成见……”
蔡氏忙道:“不是的,官人,我刚刚是在想另一件事,也是我一直想问你的。”
魏呈润问道:“什么事?”
蔡氏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问道:“官人出身福建……可是喜欢男风?”
魏呈润:“……”
明清时期,福建是出了名的好男风。《万历野获编》中就明确写了“闽人酷重男色,无论贵贱妍媸,各以其类相结”,且互相称为“契兄”和“契弟”。
福建男风盛行到什么程度?若是有契兄来自己契弟家里,契弟的家人明知二人关系,非但不反对,反而将其视作“女婿”看待。哪怕契弟今后与别的女子成婚,契兄都可以参加婚礼和随份子。
总之,福建在大明的名声,大约相当于后世的成都。
莫说魏呈润会被误解,连如今称霸海上,任大明水师总督的郑芝龙都有类似传言。
坊间盛传:郑芝龙跟随第一任老大,当时的大海盗颜思齐时才十六岁,因为长得俊俏又年轻,所以早就在船上卖过钩子了。
这种掺杂地域歧视的事可信度不高,但郑芝龙偏偏就是个福建人,在别人心中就难免有成见了……
魏呈润恼了:“是谁与你说的?”
忽然,魏呈润想到什么,咬牙切齿道:“是不是霍非闻(霍达)?”
我把你当做好兄弟,你却把我当成那种人?
蔡氏忙道:“不是不是……我听霍夫人说……”
魏呈润不解:“霍夫人?她好好的与你说这个干嘛?”
蔡氏把头埋得更低了,说道:“没什么……也是奴家不好……不过官人不是那种……就好。”
正要继续问下去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魏呈润立刻警惕起来,大晚上还有人找自己,莫非出事了?
“谁在外面?”
“魏老爷,是我,张承。”
鲍承先在外面说道:“关于吕家峪的盗匪,我想到了新的线索,特来告知。”
魏呈润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