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日。
西安。
官道上远远扬起一小股烟尘,几面巨大的旗纛正快速移动着。
中间一面“秦”字大旗更是格外显眼。
队伍之中,秦良玉、李定国、朱聿键、韩一良、陈在竹、苏观生等安南使团成员意气风发中也不免显出一丝疲态。
本来他们十一月前到西安都行,可秦良玉太想面圣后就回家了。
须知道她已经好几年都在辽东和江南带兵,已经好久没有回老家,连儿子都没见过,哪里肯迟缓?
所幸朱聿键作为使团中地位最高之人,也希望能早日跟朱陛下汇报安南近况。
而且他也是想回家的。
他爹也就是现任唐王身体也出了问题,都到西安了,往东便是南阳,当然也要回去看看。
李定国更不用说,早就想见义父卢象升了。
可以说,整个队伍的人多数都想在新年时与家人团聚一番。
已经能看到西安城门了,前方却出现了好多人和一堆旗帜。
朱聿键一看着人山人海的,还以为是朱陛下特意派人过来迎接,但仔细一看又不像,便派人上去询问。
哨骑凑近去问,却带回了一个长相质朴,脸上满是泥灰的人。
胡平道:“下官社科院技术员、西安施工总旗胡平,参见世子!”
朱聿键一听是社科院的,便知对方肯定是朱陛下身边人,尤其他在南京管军工厂时,也常跟社科院的工匠打交道,多了几分亲切。
朱聿键下马一拱手:“原来是胡总旗,不知你们这是做什么?”
胡平小心答道:“回世子,陛下吩咐了要加快工期,明年四月前要把西安城主道和四周官道都铺上二十里的水泥路,我们得赶在冷到不能开工前加紧工期。”
朱聿键忽然想起路上看的新闻,问道:“这水泥路……就是陛下此前在泾阳造出来的那一批?”
胡平有些得意:“正是,下官正是泾阳人,当时也有福气能在场。”
朱聿键会意,对胡平态度更加谦虚,接着又表明来意,想请他们暂时让开。
胡平道:“世子见谅,这水泥路铺设时不得轻易走动,我们只修了一半,还请世子和使团诸位委屈些,走另一半还没修的路面,挤了些,但也能走。”
“城门前一二里路的水泥路都已经完成,总之没有施工标志的都可以行走。”
说着还指了一下他们的旗帜,旗帜上方有一个画得极其潦草,但能看出有一个人在铲地的图案。
朱聿键一眼就看出那涂鸦,还有眼前这些规矩是谁的杰作,倒也不敢多说什么,于是再度拱手,回去与秦良玉他们说明此事。
如此奇怪的事,还有修路一事竟然能被朱陛下如此重视,让刚回国不久的秦良玉等人都感到新奇。
秦良玉只好下令,让士兵们不许坏规矩,不得踩踏被围住的路面,三令五申后才向城门行进。
当来到崭新的水泥路前,青灰、平整、光滑的表面令众人感到新奇。
若非上面还有明显的纹理,以及不远处还在施工的现场,看着真像是用一整块青石板给组装起来的。
朱聿键率先骑马踏上去,当即就感到明显的不同。
过去的官道虽然平直,但依然是泥路为主,不免也会有些坑坑洼洼,骑马路过难免会一颠一颠的。
但在这水泥路上,完全没有那种颠簸感,马蹄落下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步伐均匀,落地踏实。
往日里,只有在自家王府院子里的石板路上,朱聿键才有类似的舒适感。
朱聿键忍不住原地转了一圈,马蹄发出嗒嗒嗒的脆响,乐得他笑出声来。
但在秦良玉等人眼中,世子爷这莫不是中了邪吧?
朱聿键招呼众人:“诸位快些过来,这水泥路,妙啊!”
秦良玉微微皱眉,随后一甩马鞭,加速上前。
当从泥路踏上水泥路面后,秦良玉也感到明显不一样了,仿佛踏入一个新世界那般,如此畅快丝滑的体验真是前所未有。
长期在外行军,尤其前半生都在山地作战的秦良玉其实不爱骑马,一方面是川蜀一带地形复杂,马大多时候是运输工具,而且在泥地里骑马,马蹄难免陷进去,需要费力才能继续前行。
在这坚硬平整的水泥路上,马蹄每踩一下都有很强的反馈感,当真是让秦良玉爽到了。
于是骑马原地打圈的人又多了一个。
韩一良等人也跟了上去,然后他们也开始啧啧称奇。
步行的士兵们兴奋地猛踩路面,他们对这种“不粘脚”的路同样感到新奇。
他们也想到了这条路的妙用:今后行军或是出行都能走这样的路,那方便了不是一星半点啊。
最直接的一条:回家都方便多了。
使团众人啧啧称奇,在原地赞不绝口。
守城士兵们倒是感到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