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出行安南，要说秦良玉有什么顾忌，那必然是这位给事中韩一良了。
一方面肯定有朱陛下的原因，毕竟这人是朱陛下点将，多少要给面子。
另一方面就是韩一良确实太稳了，没有任何出格行为，秦良玉即便不愿意屈居人下，也找不到任何机会。
韩一良就特别符合那种正直的大明文官形象，无欲则刚，办事情的时候程序法理俱在，挑不出什么刺儿来。
何况现在韩一良还没正式交印去职，严格来说他还是自己的上司。
秦良玉有些心里打鼓，是不是韩一良要说自己点什么。
可能说什么呢？自己效仿朱聿键去追随皇上，也不能算错吧？
韩一良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引秦良玉到一处空置的屋子，背对着她问道：“秦太保可是要去大同了？”
秦良玉点点头：“是，韩大人可有什么高见？”
韩一良慢慢转过身说道：“高见谈不上，只是我以为，秦太保这会儿不该去，而是要立刻请愿去陕北。”
秦良玉听后有些纳闷：“去陕北？为何啊？”
韩一良道：“此前我看邸报和《大明日报》，陛下已经让霍维华任陕西巡抚，给到的一个任务就是要改革军制，其中就涉及不许军队经商营私，还有裁撤冗兵。秦太保应该知道陛下这样做的意思吧？”
秦良玉咂摸了一下，立刻品出其中的味道。
如今大明军队的问题，不是兵力不足，而是兵力太多，人员也太杂。
现在的大明军队面貌比之前好多了，但依然是募兵制、军户制、府兵制杂交的怪胎，成分太复杂了。
户籍制度的改革依然是起草阶段，只是放出来大量贱籍，但对敏感一些的军户问题依然没有触动。
现在既然要打灭国战，那军制改革肯定越快越好。
韩一良继续说道：“若是往日，多给粮饷，多造几门大炮，想要灭清自然就不难了。但纵观历朝历代，这样都难免会让各方将领尾大不掉，且还容易养出一批居功自傲的军头来。”
“我以为，陛下之所以迟迟不开战，也是有了收权的意思。否则将来收复辽东之功，又不知道要出现多少骄兵悍将。”
“秦太保恐怕也是要想想，届时如何能功成身退，平稳落地为上。”
秦良玉皱眉，又说道：“陛下不是那种卸磨杀驴的人，顶多杯酒释兵权而已，韩给事中有些杞人忧天了吧？”
单纯现在的大明，论功勋论成绩，谁也不敢说比朱陛下还要大。
什么功高盖主，功劳第一就是皇帝本人，现在的文臣武将里，有一个算一个，谁敢说缝合南北，革新大明的人是自己？谁敢说自己能耐比皇帝更大？
朱陛下只要想，都不用杯酒释兵权，一句话便可压住任何一支部队。
如果说当下的臣子都是零，那只有朱陛下在最前面做那个一时，这些零才有意义，否则不过一盘散沙，不成气候的。
韩一良摇摇头：“秦太保误会了，陛下圣明神武，自然不会做那种事。只是陛下行事从来都是放眼未来，倘若有天陛下万岁之后，大明的军制还和现在一样，那时怎么办？”
“难道要后人说，崇祯朝的中兴只是昙花一现吗？”
秦良玉眉头紧锁。
大明军队有什么毛病，她可太知道了。
倘若不改，确实也是大问题。
就拿军队经商营私一事来说，过去秦良玉为了筹集军饷也干过，不然没钱没粮，确实不好带兵。
可士兵都靠自家上司养活，长期下来就变成了私兵，后患无穷。
朱陛下活着的时候，一切妖魔鬼怪当然不敢作祟。但等朱陛下没了，天下大乱恐怕也只是一瞬之间。
今后若是要禁绝了这一现象，自然是朝廷供给军费，大家在一口锅里吃饭，自然就是一家人。
朱陛下现在让霍维华去陕北做的事，就是这个，要把军队营私的口子堵死，今后朝廷养军队，军队头上也只能有一片云，一个太阳，只接受朝廷指挥。如此一来，今后也不至于有大乱。
秦良玉颔首：“我明白了……韩给事中的意思，是要我去陕北帮霍维华？”
韩一良欣慰道：“正是！秦太保不愧是女中豪杰。霍维华是陛下点将，必然是有才能在身上的，但在军中资历太浅，且缺少根基，想要一点点做起来，给他个五年八年或许能成。”
“可要是秦太保你去的话，那便是如虎添翼，事半功倍，兴许有个三四年便可出成效。届时对陛下十年灭清的大计也是大助益。”
“如果我猜得没错，陛下恐怕也在物色合适人选，你这个时候上疏自愿过去，必然是龙颜大悦。”
“军制革新一成，将来灭清大业自然少不了您一份，这样做总好过现在去大同与陛下请愿。”
秦良玉仔细琢磨起来，觉得这还真是一个顶好顶好的建议。
这韩一良人还是很好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