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赞元提出的办法,确实是一条毒计。
若是百姓兑换了新钞却买不到粮食,那么新钞的信用必然大打折扣。
百姓到时候为了活命,一定会用大把的新钞去换金银,回到原来的局面。
而他们也能收拢大量新钞。
如果市场上新钞不够用,或者都没有新钞可用,钞法也就完了。
再说了,新钞的产能不可能那么快,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满足东南这边的交易需求。
趁着这个空窗期,新钞的名声也就臭了。
除非朝廷真的敢放出存粮,或者是继续坚持收旧钞,甚至拿真金白银去填坑。
齐赞元觉得不太可能,因为这样一来朝廷必然大出血,甚至国库都要被掏空大半。
朱陛下再怎么爱民,总不至于连这种亏都能吃下去。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这些人最后都不会吃亏了。
齐赞元又说道:“诸位放心,我已经写信给京城那边的同僚,到时候钞法有什么动作,我们都能马上知道。”
“我联合几个御史上疏,说明一下钞法的弊端,陛下说不定也会知难而退,或者缓缓行之。”
“你们只要想办法卡住运往西北的粮食就行,大家合力赚大钱!”
现场的气氛这才稍稍回暖,有一两个甚至已经开始琢磨现在采购粮食所用的花费。
又有一人小声问道:“可如果陛下有所察觉,跟我们来硬的可怎么办?”
这也是一个问题。
万一朱陛下急眼,直接改明抢呢?
张老板立刻道:“怕什么,咱们不是还有驸马爷吗?”
“再说了,之前度田和商税上,咱们已经吃过亏,也给了朝廷不少好处。在座诸位谁不是家里的田被朝廷分走了?”
“若是朝廷还要逼我们,那就是不给活路。大不了大家都不干了!”
“商贾不行,民生凋敝,有种的,朝廷就让整个江南都乱起来,看谁能收拾!”
话音刚落,齐赞元的一名手下忽然跑进来。
“驸马爷,知府大人叫您马上过去!”
齐赞元愣住:“知府大人?他……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齐赞元刚到南京的时候,还不太敢大张旗鼓,让那些包庇自己的官员对南京留守兼江宁知府的姜曰广千万保密。
姜曰广前两年也忙着安置南京六部和留都的各种事情,真就没有找过他的麻烦。
怎么今天突然想起自己了?
手下摇摇头:“不清楚,知府大人说了,陛下委任的江南经济专员马上就到南京,要城内所有勋戚和长官都去迎接!”
“江南……经济专员?”
齐赞元纳闷:“什么玩意儿?”
一屋子的人也面面相觑。
……
南京城外。
姜曰广看到姗姗来迟的齐赞元,嘴角微微翘起:“驸马爷在南京寓居多时,下官都没来得及去探望一二,还望恕罪!”
齐赞元心虚不已:“府台哪里的话。只是我一个小小的驸马都尉,哪里有幸能见什么经济专员?”
姜曰广又笑了:“下官又如何敢惊扰驸马?只是专员早有书信告知,说是他今日到南京,城中官员和勋贵都要到场,不能遗漏。”
其实姜曰广早就知道齐赞元在南京的事,但确实忙于其它事务没有去管。
南京勋戚太多,起初他也以为真是齐赞元得了朱陛下的默许过来的。
观念传统的姜曰广不太愿意管这种事,万一查出这齐赞元真的胆大包天,那朱陛下肯定大义灭亲。
念及光宗的面子,姜曰广不想这么做。
但如今是不能瞒了。
齐赞元闻言,赶紧环顾四周。
好家伙。
抚宁侯朱国弼、隆平侯张拱日、南和伯方一元……
真就是南京城内的勋贵都到齐了呗?
齐赞元刚想问这经济专员是谁,姜曰广就直接走开了。
齐赞元压着火,琢磨这人到底会是谁?
尤其令他不安的是:朱陛下此时派人来南京做什么专员,摆明就是为了稳定钞法,刻意进行敲打。
他刚刚才和十几家商行的代表想了个“好办法”,可以通过控制粮食来让钞法中道崩殂。
现在来个人盯着……
齐赞元走到勋贵队伍中,向抚宁侯朱国弼问道:“侯爷,你说……这专员会是什么人啊?”
朱国弼摇摇头:“这谁知道?兴许……是黄立极那货吧?他此前就跟袁可立那老匹夫在这边搅动风云。更何况,陛下爱用阉党,谁不知道!”
齐赞元听后反而松了口气。
黄立极的话,那倒好办了,不过是个区区阉党老叟而已,能有什么作为?
当初黄立极能在两淮做出成绩,还当上知府,背后都是有袁可立这位老将撑腰。
现在袁可立已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