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滑落,“我苦命的娃啊...”
她借着微弱的月光端详女儿,那块额上的胎记在黑暗中并不明显。孩子突然动了动,小嘴微微张合,像是在寻找什么。秀娟忙把她搂进怀里,试着喂奶。
可是她太瘦了,根本没有奶水。盼娣吮吸了半天,什么也没得到,委屈地哼唧起来,声音细若游丝。
秀娟心急如焚,忽然想起炕头还有点红糖,是之前坐月子时剩下的,她藏起来一直没舍得吃。她挣扎着爬起来,摸索着找到那个小纸包,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抹在盼娣的嘴唇上。
孩子的小舌头舔了舔,似乎尝到了甜味,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李赵氏压低的怒吼:“大半夜不睡觉折腾什么?再吵就把她扔出去!”
秀娟吓得浑身一颤,赶紧躺下,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用体温温暖那个冰冷的小身体。
“不怕,不怕,娘在呢...”她轻声哼着,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还是在安慰自己。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赵氏就踹开了房门。
“还躺着装死?不用干活了?”她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寂静,“生个丫头片子还真当自己立了功了?” 秀娟挣扎着坐起来,浑身酸痛无力:“娘,我这就起来...” “赶紧的!缸里没水了,去挑水!”李赵氏瞥了一眼炕上的婴儿,“那灾星还活着呢?” 盼娣似乎被吵醒了,发出微弱的哭声。 “哭哭哭!就知道哭!”李赵氏不耐烦地说,“大柱!去地里看看能不能挖点野菜根!秀娟,挑完水把衣服洗了!都堆成山了!” 李大柱闷声应了一句,扛起锄头出门了。
秀娟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穿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系上头巾,准备去挑水。 “娘,盼娣她...”秀娟犹豫地看着女儿。 “放炕上就行,死了干净!”李赵氏冷冰冰地说,“赶紧去干活!” 秀娟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把盼娣用破被子裹好,放在炕角,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水井在村中央,平日里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如今却冷冷清清。
几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排着队,水桶碰撞发出空洞的响声。 “秀娟,生了?”隔壁的王家大嫂问道,眼睛瞟向她平坦的腹部。 “嗯,昨晚生的。”秀娟低声回答。 “男娃女娃?” “丫头...”秀娟的声音更低了。 王家大嫂叹了口气:“丫头也好,贴心。取名字了吗?” “婆婆取的,叫盼娣。” “盼娣...盼弟...”王家大嫂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轮到秀娟打水了。她费力地摇着辘轳,只觉得下身一阵疼痛,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好不容易打上来半桶水,却发现自己根本挑不动两满桶。
“我帮你分点吧。”王家大嫂看她脸色苍白,好心说道。 秀娟感激地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挑着水往回走。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王家大嫂喃喃自语,“我家二丫昨天饿得直啃枕头,我看了心里跟刀割似的...” 秀娟没接话,她心里惦记着家里的盼娣。那孩子那么弱,能不能活过今天都难说。
回到院里,秀娟放下水桶,急忙进屋看孩子。盼娣还在睡,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秀娟伸手一摸,额头滚烫! “发烧了!”秀娟心里一紧,慌忙去找婆婆。
李赵氏正在灶房熬粥——如果那能叫粥的话,不过是几粒米掺和着野菜根煮成的糊糊。 “娘,盼娣发烧了,得请个大夫看看...”秀娟哀求道。
“请大夫?”李赵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拿什么请?你家有金元宝还是银镯子?一点小病小灾就请郎中,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可是她烧得厉害,这么小的孩子...” “死了干净!”李赵氏斩钉截铁,“这种灾星,早死早超生!省得祸害咱们全家!” 秀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知道婆婆说的是实话。
现在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钱请郎中?去年村东头老孙家请大夫看诊,把唯一的一床棉被都卖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屋里,打来一盆冷水,浸湿破布,敷在盼娣额头上。那孩子呼吸急促,小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
秀娟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她忽然想起娘家母亲说过,小孩子发烧可以用酒精擦身降温。可是家里哪来的酒精?连酒都没有!
她犹豫再三,悄悄来到灶房,看见婆婆正在往碗里盛“粥”。四个碗:两个满的,两个半碗。 李赵氏看见秀娟,没好气地说:“愣着干什么?把粥端给你男人!半碗的那个是你的!” 秀娟端起粥碗,突然跪了下来:“娘,求求您,给盼娣一口米汤吧...她发烧,需要吃点东西...”
李赵氏瞪大眼睛,随即破口大骂:“好你个败家娘们!就这么点粮食,还给那个灾星吃?你男人还要干活呢!不吃饱怎么行?” “就从我的碗里分一点,就一点...”秀娟磕着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土地上。
李赵氏一把抢过秀娟手中的碗:“你的碗?你的碗也是我们李家的粮食!再啰嗦你一口都别想吃!” 最终,秀娟只分到了小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