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出来。
破屋里,只剩下苦妹痛苦的咳嗽声、呻吟声,以及春草无助的叹息和屋外永无止境的雨声。死亡的气息,如同这屋里的霉味一样,变得越来越浓重。
春草看着苦妹奄奄一息的样子,又摸了摸怀里那点她们视若性命的家当,内心经历着巨大的煎熬。
拿出钱去买药?且不说这点钱能买到什么像样的药,就算买了,能救回苦妹吗?如果救不回来,钱没了,她一个人又该怎么活下去?可是,如果不试一试,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苦妹这样死去吗?这个在逃亡路上唯一给过她一丝暖意的同伴……
最终,对同伴的不忍和那残存的一点希望,让春草做出了决定。她将大部分钱仔细藏好,只拿出其中皱巴巴的两块钱,冒着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距离破屋很远的一个、她以前偶然发现的黑市药材摊。
她不敢去正规药店,那里需要凭票证,而且盘问得多。
她用那两块钱,换来了一小包用粗糙黄纸包着的、据说是能退烧止咳的草药粉末,摊主也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成分。
回到破屋,她赶紧用破罐子煮了草药水,扶起昏沉的苦妹,一点点灌了下去。
不知道是那来路不明的草药起了微弱的作用,还是苦妹年轻的生命力在绝境中爆发出了最后的韧性,在连续灌了两天那苦涩的药水后,她那骇人的高热,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慢慢退去。
虽然咳嗽依旧断断续续,身体虚弱得如同被抽空了骨架,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至少,那场足以夺走她性命的高烧,算是暂时过去了。
当她虚弱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春草那布满血丝、写满疲惫却带着一丝庆幸的眼睛时,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进身下潮湿冰冷的铺盖里。
她又一次,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不是靠药物,不是靠医治,而是靠着她那如同野草般顽强的生命力,靠着春草那点不离不弃的照料和那包来路不明的草药,硬生生扛了过来。
但这场大病,也彻底掏空了她本就孱弱的身体。她需要时间恢复,需要营养,而这些,都是她们极度匮乏的。
未来的路,在病后初愈的虚弱中,显得更加漫长、更加黑暗、更加举步维艰。
她们依旧像两只受伤的、在寒冬里互相舔舐伤口的野兽,蜷缩在这破败的巢穴里,等待着未知的明天,不知道下一次命运的打击,何时会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