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第一。”
“我愿意!我能干!谢谢您!谢谢同志!”苦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忙不迭地点头,生怕对方反悔。
于是,苦妹成了这个庞大煤场里,唯一一个推煤车的女人。
这活儿,确实比直接用铁锹卸车皮“轻点”,但也仅仅是“轻点”而已。那独轮的铁皮小推车,空着的时候就有几十斤重,当她用铁锹将湿漉漉、沉甸甸的煤块一锹一锹装满,堆得像座小山时,整个车子的重量简直堪比巨石。
她需要弯下腰,双手死死抓住车把,用尽全身的力气,依靠腰腹的力量,才能“嘿”地一声,将这庞然大物抬离地面。
第一步总是最艰难的。车轮深深陷在松软的煤渣里,每往前推动一步,都感觉是在和整个大地角力。
沉重的车把深深嵌进她瘦削的肩膀,粗糙的木柄很快就把棉袄磨破,直接硌在骨头上,钻心地疼。
她必须咬紧牙关,绷紧全身每一根神经,才能保持这沉重家伙的平衡,在凹凸不平、满是煤块和积水的场地上,踉踉跄跄地前行。
从卸货点到远处的煤堆,距离不近,她推着这山一样的煤车,在那黑色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路上,来回往复。
汗水很快浸透了内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冷风一吹,又变得冰凉刺骨。额上的汗水混着脸上的煤灰,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她只能胡乱用同样乌黑的袖子抹一把,眼前一片模糊。
鼻腔里、嘴巴里,全是煤尘的味道,连吐出的唾沫都是黑色的。
一趟,两趟,三趟……她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麻木地重复着铲煤、装车、推车、倾倒的动作。
周围的那些卸车工,起初还用好奇、戏谑,甚至带着点怜悯的目光看她这个突兀的女人,但看到她只是埋着头,一声不吭,拼尽全力推着一车又一车,那目光也渐渐变得和其他煤块一样,麻木而冰冷。
一天下来,当夕阳的余晖给黑色的煤山镀上一层诡异的金边时,苦妹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两条胳膊肿胀酸痛,抬不起来;腰像是断成了几截,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肩膀早已被车把磨破,结了痂又磨破,血肉模糊地和棉袄粘连在一起,每放下一趟空车,都像撕掉一层皮。
脸上、脖子上、所有裸露的皮肤,都覆盖着厚厚一层煤灰,只有偶尔眨眼时,才能看到一丝原本的肤色。
当她从那个管事的男人手里,接过这一天用命拼来的、一小叠皱巴巴、沾满黑色指印的毛票和硬币时,她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那钱,带着她汗水的咸涩和煤尘的苦涩气味。
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步步挪回小王庄,挪回那个亮着微弱灯光的土坯房时,天早已黑透。
王建国看到她这副像是从地底煤窑里爬出来的模样,愣在了灶房门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地给她打来了一大盆热水。
苦妹也顾不上什么避讳了,就着昏暗的油灯光,脱下沉重的、浸满汗水和煤灰的破棉袄,用毛巾蘸着热水,擦拭着脸上、脖子上、手臂上的污垢。
那水,瞬间就变得如同墨汁一般乌黑。温热的水流划过肩膀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哼出声来。
王建国看着她肩膀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眉头紧紧锁着,半晌,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明天……要不别去了。”
苦妹摇了摇头,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没事……扛得住。家里……不能没进项。”
她换上一件干净的打着补丁的旧衣服,瘫倒在烧得温热的大炕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王建国把温在锅里的稀粥和贴饼子端到她炕头,她勉强吃了两口,就再也咽不下去了。
从那以后,苦妹就成了煤场一个固定的、沉默的“临时工”。每天天不亮,她就顶着星星出门,揣着冰冷的干粮,步行那五六里坑洼的土路。
傍晚,再拖着散了架似的身体,像一抹游魂般飘回来。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她赚的钱,一分一厘都来之不易。每次领到那点微薄的工钱,她都会在煤场角落,借着天光,仔细地数清楚,将那些沾着煤灰和血污的毛票、硬币,小心翼翼地抚平,叠好,紧紧攥在手心。
回到家,等王建国睡下后,她会悄悄掀开炕席的一角,将这一天辛苦所得,仔细地、一张一张地,塞进炕席底下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是她和王建国安睡的地方,温热,干燥。她看着那炕席底下,由无数张皱巴巴、脏兮兮的毛票和硬币堆积起来的小小“积蓄”一点点变厚,心里会有一种近乎疼痛的满足感和踏实感。
这钱,是她用血、用汗、用几乎透支的生命力换来的,是她对这个“家”最实在的贡献,也是她能够留在这里、拥有这片屋顶的底气。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等钱再多一点,开春就能给王建国买一身结实耐磨的新劳动布衣裳,他下地干活总穿那身破的,寒风都往里钻;也许还能扯几尺便宜厚实的布,给自己也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