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重若千钧,承载着她和希望未来的全部希望。“谢谢……真的太谢谢您了……”她哽咽着,除了反复道谢,不知该如何表达这雪中送炭的恩情。
卫疆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去了就踏踏实实干,遵守纪律。熬过这第一个月,后面就好了。”他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小院。他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苦妹自己的毅力和造化了。
那一夜,苦妹几乎未曾合眼。凌晨四点,夜色浓稠如墨,凉气刺骨。她悄悄起身,穿上那身最破旧、沾染过无数污渍却也最为耐磨的衣裳,用一块旧头巾将头发紧紧包裹,只露出一双因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里屋熟睡的希望,替他掖好被角,把剩饭剩菜温在锅里。然后揣着那张纸条,像投入战斗的士兵,毅然走进了黎明前最深的寒冷与黑暗之中。
找到环卫队那个位于城郊结合部的、充斥着三轮车、扫帚、铁锹和一股混合着尘土与腐烂气息的简陋集合点时,天色依旧昏暗。
几十个同样穿着破旧、面色被生活磨砺得有些麻木的男男女女已经等在那里,在昏暗的灯光下影影绰绰。
小队长是个皮肤黝黑、嗓门洪亮的中年汉子,他接过苦妹的纸条瞥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没多废话,直接指了指墙角一堆比人还高的巨大竹扫帚和几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
“你,负责从槐树巷口到东风桥那一段。五点准时开扫,七点半前必须完成第一遍普扫,垃圾归拢装车运走。白天负责巡回保洁,随脏随扫,保持路段整洁。工具自己领,车子自己挑能用的。月头记工,月底发钱,干不满一个月没钱,偷懒耍滑扣钱!听明白了?”小队长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常年管理底层劳工的威严。
“听明白了。”苦妹低声应道,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微弱。她走向那堆沉重的工具,挑了一把相对趁手的竹扫帚,又费力地推出一辆看起来还能动弹的三轮车。
当第一缕惨淡的晨曦还挣扎着未能完全驱散黑暗时,苦妹已经站在了属于自己的那段街道上。她双手握住那比她手臂还粗的扫帚杆,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尘埃味道的空气,然后用力挥动起来。
“哗——啦——哗——啦——”竹扫帚刮过水泥路面,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声响,划破了凌晨的寂静。她深深地弯下腰,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扫帚上,一下,一下,机械而又顽强地将夜里堆积的落叶、纸屑、果皮、烟蒂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垃圾杂物扫到一处。
扫帚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钻入她的鼻腔和喉咙,引发一阵阵难以抑制的剧烈咳嗽,肺叶仿佛都要被咳出来。
那辆破旧的三轮车更是沉重的负担,空车时推着就十分费力,待她将扫成堆的垃圾一锹一锹装上车后,车轮更是深深陷入地面。她需要咬紧牙关,使出浑身的力气,才能蹬动它,沿着街道缓慢前行,将垃圾运到指定的收集点。
汗水很快浸透了她的内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冷粘腻。手掌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低头一看,虎口处已经被粗糙的扫帚杆磨出了新鲜的血泡。
天色渐亮,街道上开始有了人声和车铃声。赶早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上学去的孩子们背着书包蹦跳着,早起遛弯买菜的老人慢悠悠地踱步。
他们的目光,或有意或无意,总会扫过这个正在埋头奋力清扫的、包裹得严严实实、如同一个灰扑扑影子的女人。
有的目光漠然,视而不见;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下意识地绕开她刚清扫干净的区域;也偶有带着些许同情的一瞥,但也仅止于一瞥。
苦妹始终低着头,目光牢牢锁定在自己扫帚挥舞的那一方寸之地,不敢,也不愿与任何路人对视。
那份无声的审视和潜在的鄙夷,像无数细小的芒刺,扎在她敏感的心上,比手掌上的血泡更让她感到刺痛。
但她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反而更加用力。她想起了希望醒来后看到锅里温着的稀饭时那懂事的眼神;想起了卫疆那句“熬过这第一个月,后面就好了”;更想起了苏老太太临终前那句“这里也算是你们的一个家”所蕴含的沉甸甸的托付。
为了守住这个家,为了希望的未来,这点肉体上的辛苦,这点精神上的难堪,又算得了什么?她必须坚持下去,必须熬过这艰难的第一个月!
她咬紧牙关,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委屈和生活的压力,都随着这有力的挥扫,统统扫进那肮脏的垃圾堆,然后被三轮车运走,远离她的生活。
每一天的劳作都漫长而艰辛。清晨的普扫结束后,便是漫长的巡回保洁,需要在负责的路段上来回走动,随时清理新产生的垃圾。
午后的阳光变得毒辣,炙烤着毫无遮拦的街道和她的脊背;突如其来的大雨则会将她浑身浇透,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脖颈流进衣服里,冻得她瑟瑟发抖。
这等待发薪的一个月,是极其煎熬的。家里的积蓄几乎耗尽,她不得不精打细算到每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