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初秋,北方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湛蓝,几缕薄云如同画笔轻轻抹过,留下淡雅的痕迹。
希望驾驶着一辆外观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入了位于省城中心区域一个闹中取静、绿树成荫的院落。
这里并非商业新贵的豪华别墅区,而是历经岁月沉淀、透着庄重与安宁的省委老干部住宅区
。今天,他要去拜访刚刚退居二线、办理了离休手续的卫疆叔叔。
停好车,希望从后备箱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几个包装朴素的礼盒。
并非什么奢华之物,是他特意寻来的、品质极佳的野生山茶,还有两盒苏奶奶生前最爱吃的、本地老字号的传统点心“松仁茯苓饼”,以及一套他根据卫疆叔叔身体状况,咨询了中医专家后配比的调理药材。
礼物不重,却承载着沉甸甸的心意与记忆。
站在那扇熟悉的、漆色有些斑驳的单元门前,希望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才抬手按响了门铃。
心中涌动的情感复杂难言,有对时光飞逝的感慨,有对这位恩重如山的长辈的深切感激,也有一种近乎近乡情怯的激动。
门很快被打开,开门的正是卫疆叔叔本人。相较于几年前,他明显清瘦了一些,头发也已花白了大半,但身板依旧挺直,穿着舒适的深灰色夹克,脸上带着退休后特有的松弛与平和,那双曾经在无数会议和文件上留下锐利目光的眼睛,此刻含着温和的笑意。
“希望?快进来,快进来!”卫疆的声音洪亮依旧,带着不容错辨的热情,他侧身将希望让进屋内。
“卫疆叔叔,您怎么还亲自开门。”希望连忙进屋,将礼物放在门厅适当的位置。
“嗨,退下来了,清闲得很,你阿姨出去买菜了,家里就我一个。”卫疆摆摆手,引着希望走向客厅。
客厅的布置简洁而雅致,充满了年代感。实木的书架占满了一面墙,里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其中不少是马列毛邓的经典著作以及政策法规文件,无声诉说着主人一生的轨迹。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其中一幅“厚德载物”的书法,笔力遒劲,是卫疆自己的手笔。阳台上的几盆兰花长势正好,给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有序,与门外那个飞速变化、喧嚣浮躁的世界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希望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皮质沙发上,腰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在卫疆叔叔面前,他永远是那个需要聆听教诲、汇报成长的孩子。
“卫疆叔叔,您身体还好吧?刚退下来,还习惯吗?”希望关切地问道。
“好,好得很!前所未有的好!”卫疆爽朗地笑起来,给希望泡上一杯热茶,“以前在位置上,天天开会、调研、批文件,脑子里那根弦永远是绷着的。现在好了,一觉睡到自然醒,看看书,写写字,伺候伺候花草,陪你阿姨散散步,这才叫生活嘛!早就该这样了。”
他的语气轻松坦然,听不出丝毫失落或恋栈,这是一种真正功成身退、回归平凡的豁达。希望看着卫疆叔叔舒展的眉头和眼角的笑纹,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希望真诚地说,“这些年,您太辛苦了。”
“在其位,谋其政,谈不上辛苦,都是分内之事。”卫疆摆摆手,话锋一转,目光慈和地落在希望脸上,“倒是你,希望,你的望梅集团,现在是越做越大了,声名远播啊。我在新闻上经常看到你们的消息,科技创新,海外布局,做得风生水起。好,很好!没有辜负你吃的那些苦,更没有辜负你娘对你的期望。”
提到母亲,希望的眼神微微一黯,随即涌上更深的感激。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卫疆叔叔,我今天来,一是看看您,二是……必须当面,再次郑重地感谢您和苏奶奶!没有当年您和苏奶奶的收留和帮助,就没有我希望的今天,可能……连我娘都熬不到我长大成人。”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些深埋在记忆底层、轻易不敢触碰的艰辛岁月,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是多么久远,却又仿佛就在昨天的往事。当年,母亲李梅花带着年幼的他,如同被命运驱赶的浮萍,无处落脚,是善良的苏奶奶,顶着可能的风言风语,收留了他们母子,给了他们槐树巷那间虽然破旧却能遮风避雨的小屋。
那不仅仅是一个住所,那是绝望中的一根救命稻草,是冰冷世界里唯一的一点温暖。
“我记得,特别清楚,”希望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情,“那时候,我娘身体不好,找不到稳定的活儿。是您,卫疆叔叔,当时您已经在省里工作了,您托人给我妈妈找了工作,还给我们送一些钱和东西来。您每次都说是‘借’给我们的,等我长大了再还。可我娘和我都知道,那哪里是借,那是您和苏奶奶,变着法儿地在接济我们,维护着我们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卫疆静静地听着,眼神也飘向了远方,似乎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