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憋了四十多年，一句都不敢说。
希望把信重新折好，放回那个旧布包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风。远处的高楼影影绰绰，像是一片沉默的森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春草生前，每个月的工资，她都存起来，只花很少的一部分。他问她存钱干什么，她说：“攒着，以后有用。”他以为是给她自己养老的，就没多问。现在他知道了。她攒钱，是想去找苦妹。她攒了一辈子，攒了好几千块钱，可是她没去找。因为她知道，苦妹已经不在了。
希望拿起电话，打给公司的后勤部：“春草阿姨的那个房间，保持原样，什么都不要动。她留下的东西，全部整理好，送到我办公室来。”
后勤的人问：“董事长，那阿姨的存款……”
“全部捐了。”他说，“用春草阿姨的名义。”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
他想，也许有一天，他也会老，也会忘记很多事情。忘记母亲的脸，忘记槐树巷的味道，忘记那些年的苦和痛。但他不会忘记春草。不会忘记那个在宣传栏前听见“苦妹”两个字时，抹布掉在地上的保洁阿姨。不会忘记那个在信纸上，一笔一划写下“我每天都在想你”的老人。
那天晚上，希望做了一个梦。他梦见母亲站在一条河边，河水很清，河面上飘着花瓣。母亲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愁苦，没有皱纹，只有笑。她旁边站着一个人，也是笑着的。是春草。
两个人手拉着手，像两个小姑娘一样，沿着河边走。边走边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走远了。
希望站在河这边，看着她们走远。他没有喊，也没有追。他就那么看着，看着她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那片温暖的光里。
他醒了。枕头上全是泪。可是他的嘴角，是笑着的。
他知道，春草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