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最高处,甲胄染尘却身姿如岳的身影。
武安王,苏信。
杨广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尘土气息的冷冽空气,强行压下依旧有些激荡的心绪。
他走到苏信身旁,目光同样投向北方李家大营的方向,那里旌旗隐约可见,如同蛰伏的巨兽。
“怀义,”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更透露出全然的依赖。
“此战虽胜,然局势依旧危殆。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如今的战事,已全然系于苏信一身,他无需绕弯子,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苏信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眼神锐利如鹰隼,声音沉稳而坚定,清晰地传遍四周:
“陛下,守成非长久之计。
接下来,不是如何防御,而是该如何反击!”
“反击?”
一些将领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从被一路追杀到退守孤城,“反击”二字对他们而言,已是久违了。
“不错,反击!”苏信的语气斩钉截铁。
“今日一战,旨在挫敌锐气,振我军心。
但仅仅将李家驱赶至黄河北岸,远远不够!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李家与林澹然勾结,其志非小,若不能趁其新败、我军士气正旺之际,以雷霆万钧之势北伐,直至将其彻底覆灭,待其缓过气来,必成心腹大患,遗祸无穷!”
这番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打!必须打回去!” 宇文成龙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双目泛红。
因兄长重伤而积压的屈辱与愤恨在此刻彻底爆发。
“王爷,末将愿为先锋!不雪前耻,誓不为人!”
“说得好!”
银锤太保裴元庆一步踏出,年轻的脸庞上充满了昂扬的斗志,他用力拍了拍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
“只要王爷能挡住那李元霸,李家军中其他所谓的猛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交给我裴元庆!
定叫他们尝尝我这对银锤的厉害!”
他憋屈太久了,今日苏信与李元霸一战,更是点燃了他心中争强好胜的火焰。
“对!打回去!”
“王爷,您就下令吧!我们都听您的!”
“跟着王爷,杀过黄河,踏平李贼大营!”
有了宇文成龙和裴元庆带头,所有将领,乃至周围的士卒,都被这股同仇敌忾、誓要复仇的气氛所感染。
他们用力挥舞着拳头,兵刃碰撞作响。
这一刻,军心可用!
杨广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场面,心中亦是激荡不已。
他转头看向苏信,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苏信的肩膀,沉声道:
“怀义,朕,与这大隋的江山社稷,就托付给你了。
去做吧!”
这简短的几句话,重若千钧。
苏信能感受到肩膀上那只手传来的力度,以及杨广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期望与无奈。
此时此刻,他确实是杨广和这大隋王朝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
苏信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期盼和信任的面孔,猛地转身,声如洪钟,传令三军:
“好!传本王将令。
全军埋锅造饭,饱餐战饭,检查兵甲器械,养精蓄锐!
明日拂晓,随本王出城,北伐反攻,誓灭李贼!”
“北伐反攻!誓灭李贼!”
“北伐反攻!誓灭李贼!”
山呼海啸般的口号声再次响彻东都上空。
为激励士气,杨广当即下令,打开府库,将储备的粮草肉食尽数取出,犒赏三军,任凭将士们放开吃喝。
同时,他颁布赏格。
凡阵斩李家将领者,赏金百两。
擒杀李家主要之人,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道命令更是如同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上浇了一瓢热油,整个东都军营彻底沸腾起来。
士兵们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对功勋和赏赐的渴望。
怒吼声、宣誓声、兵刃的磨砺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支北伐前夕的激昂战曲。
待诸事初步安排妥当,喧嚣稍减,苏信对杨广拱手道:
“陛下,军中事宜已暂作安排,臣想先回府一趟。”
杨广闻言,点了点头:“连日征战,你也辛苦了。正好,朕与你一同前往。”
他也想暂时离开这肃杀的城墙,感受一丝人间的烟火气,更重要的是,他心中另有打算。
于是,苏信与杨广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离开城头,返回武安王府。
程咬金、裴元庆等一干将领吵吵嚷嚷地也要跟着来,说是要沾沾王府的喜气。
王府内,气氛与城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