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大宫男走近些,低声道。
“主子,可要安排些人到小主子房中?”
小主子其实已经到了这种年纪。
寻常富庶人家的女郎十五六时,房中就已有通房侧室教人事,更何况他家小主子?
她这样高的身份,这样好的品行,以后又是那样的前景。
怎能放任她被几个下。
賤。
货色迷了眼睛?
小主子若是有心思……该有知根知底的人伴在身侧。
他们精挑细选的,一定小意温柔百依百顺,还会体贴人。这样主子也能放心。
大宫男殚精竭虑,谨慎思考,越想越觉得可行。
只等主子一声令下,他便开始物色人选。
没成想小几上的三脚香炉陡然坠地,刺耳的碎瓷声迸裂,直直砸到了他脚下。
逐宁嗓音极浅极轻,像是真的疑惑。
“你知道她今年几岁吗?”
秋狝的驻地缭绕着疾风,卷集着八方的雪花呼啸不止。天地之间一片空茫,处处都素装银裹。
大宫男走在外面,哭丧着脸。
他到底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只消把这两支汤盏送回去,便要去领罚了。
他虽然心情沮丧,脚步却很稳。
托盘上除却一支粉青色的影青釉,还有一只君后素日爱用的白玉盏。
这只玉盏质感温润,触手生温,在雪色的映衬之下更是熠熠流光。
一小片雪花翩然坠落,正巧落在边沿,摇摇欲坠,美不胜收。
被放置在案桌之上时,也只发出了一声脆玉的轻响。
白玉盏静静伫立,边沿落下的雪花融化,周遭的人与事物皆换了一个天地。
千里之遥的宫中,胡贵君自白玉盏前抬起头。
他的眼睛瞪的极大,鲜红的血丝在眼球中盘绕,十足的阴森可怖。
“这样好的杯盏为何只有他能用!”
宫人在一旁噤若寒蝉,已经早失去了撺掇自家主子争权的心气。
胡贵君自那日御花园冲撞君后被罚后,活脱脱像变了一个人,他们提心吊胆,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
“本宫是皇上心中挚爱!本宫不能用吗!”
贴身的宫人上前,“主子,您当然能用,我们私底下用,没人知道……”
“不!我偏要正大光明!他回来了!他回来了!我该怎么办!”
胡贵君突然变了神色,一改先前阴鸷疯狂的底色,变得惶恐不安。
他双手抱头,撕扯着头上的发饰。
瞧着满手珠翠钗环,突然又痛哭不止。
他扫过屋内奢华贵重的陈设,最后定格在满手金玉。
这迷人的富贵,他怎么能失去?
宫人哪晓得他口中的“他”是谁,只敢小心的安抚他。
“贵君,这珠钗锋利,割了手可就不好了!您宽心就是,他回不来了!”
胡贵君宛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狠狠抓住宫人的衣领,左右摇晃,形似癫狂。
“你说的可是真的?我做的那些……那些……起效了?!”
“仆侍哪敢妄言,您宽心就是。”
胡贵君陡然脱了力,跌坐在地。口中却絮絮念着。
“我是皇上心中挚爱,我是皇上心中挚爱,我是,我才是……”
“我是……本宫才是……本宫才是!”
富贵,宫权,皇上的宠爱,要他如何甘心失去啊……
不管是君后,还是他……
都得死……
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