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只着一袭中衣跪坐在小几前,未束起的墨发散在肩头,几缕散落的发丝被闯入的微风吹起,风骨犹存。
近在眼前,又好似巫山隔万重。
只是雪白的宽护领松垮,才让人察觉端正的姿态如何勉力维持的。
琮玉瞧着他却有些想哭。
因为她想起她每次写完书都要去找他,而那时逐宁无论在做什么,都会立刻中止来与她修改话本。
她还记得,金丝楠木桌案上闪过的黯沉流光。
他绕过桌角时,衣摆缠绕楠木,在午后的阳光下激起一片璀璨的碎光。
悱恻轻盈,如同流沙划过掌心,快得抓不住。
与他一样,突然就病了,快得让人措手不及。明明前一天她们还一起吃过早饭。
这些鲜艳的记忆每一次闪过,都让她不想面对此刻苍白虚弱的逐宁。
逐宁展开手臂,轻声呼唤。
“琮琮……”
“来……”
琮玉抿着嘴巴,瞳仁里蕴着的水汽再也盏不住,断线的珠子一般坠落,将那张冶艷的小脸浇的s漉漉的。
她扯开了狐裘的系带,乳燕投林一般扑进了逐宁怀里。
逐宁压住心口的闷痛,指尖穿进少女顺滑的发丝,轻轻摩挲。嗓音轻轻的,每一个词句都带着艰涩的痛楚。
“若你再大些,我就抱不住你了。”
“别怕,我没事。”
少女坐在逐宁腿上,眼睛一眨便是一颗圆滚滚的泪珠子,莹润的泪水划过少女下巴尖,落在逐宁雪色的中衣上,砸出一朵朵破碎的花。
可却咬着嘴巴不肯发出一声额外的哭腔。
逐宁指尖寒凉,清凌凌的凝不起一丝温度。他伸出一只指节,推起少女精致的下巴尖,垂眸凝视她哭红的小脸。
半晌,逐宁才缓缓叹了一口气。
泪光点点,娇息微微。怎么这样可怜?
“琮琮,哭什么?”
少女仍旧不愿意讲话。
逐宁以指腹蹭去少女软嫩腮肉上挂着的泪珠子,动作轻柔,却不带一丝呷呢。
他薄唇轻启,好像在齒簡咀嚼了许久,才吐出这句话。
“你打算在我死前都不理我了吗?”
“你不会死的!”
雪团子抽泣一声,突然大声反驳。
这一声娇声娇气的控诉打破了凄清的氛围,却令人无可抑制的为她心痛。
她约莫还太小了,从不知人间疾苦。
亦不知晓……时辰若到了,生死亦不由人。
逐宁唇角微勾,侧着头看了窗棂之外的旷野。
荒郊野外,轻车简从……只消一想,便知道眼下是什么光景。
窗外疾驰的马车绕着雪色,柔软中交织着绚烂的哀伤。月光下的光与雾笼罩着这一小片温情的天地,已经是造物主额外的垂怜。
琮玉隔着朦胧的泪光去瞧他,只觉得逐宁像风雪之中一枝幽静的白玉兰,在暗夜中犹自散发着微光。
像从前一样温柔,可琮玉分明听到血流灌入肺腑的声响,该有多痛她都不敢想。
逐宁却仿若未觉依然对着她笑,好像那残忍的声音是她的幻觉。
琮玉蹙着眉尖,哭着说。“……讨厌你。”
逐宁俯身拥住她,指尖细致的抚着她的发顶。
“初见时你说我太冷漠,有些怕我。这些时日的相处,有没有让你对我升起一丝亲切?”
男人心口泛起微弱的颤动,鼻息间除却少女身上的甜味儿,更多的是浓重的血腥味。
似乎每一次呼吸都是竭尽全力。
他的语速很慢,仿佛不会到来的漫长余生都被缩短,凝在了这悠长的一刻里。
“我多想你真的是我的……”
“……亥”
“……子”
怜惜到了极致,便想这孩子真的出自他的。
。夫中。
有了这层坚不可摧的连结,才好叫她们的相处更名正言顺。
离别哪会给人时间消化,亦不会有什么诗酒送别,长亭哀婉。
只是寻常的一天,有些人便要留在原地,停在昨天,止步于咫尺的心跳。
所以快乐之余,总会有些惶恐。每次看见她时,都会预见别离的悲伤,生出一种别样的心酸。即将别离时,也会生起一种遗憾的钝痛。
憾天不假年,憾苍天不赐福。
逐宁跪坐着,将埋在怀里的少女抱住。轻缓的语调就响在她的耳畔。
“我陪你堆雪人吧,好不好?”
“那日初雪,我不该任你一人独自外出玩耍,每每想来,总觉得对不起你。”
——
“女郎,你觉不觉得,这背后有一只手,在推着你往前走?”
谢犹青浸湿了帕子,擦掉少女脸上的泪痕,生怕力气大一点就会n痛她。
女郎身在其中,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