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血色顺着白皙的手臂蜿蜒而下。
琮玉来不及升起恐慌,下意识伸出手去,试图捂住那源源不绝的血流。
男人直至此刻才泄露了竭力隐藏的颤抖。如同大雨倾盆之下枯槁又苍白的花,克制,冷静,仿佛无坚不摧。
可你又明了,他终究只是肉体凡胎。
逐宁抬手拦住少女触碰污血的动作,于气血倒灌肺腑的哀恸之中,从喉间溢出勉力维持,摇摇欲坠的坚持。
“岚儿,护好妹妹……”
随即就失去了最后一丝意识。
明岚神色狰狞,压低声音立刻吩咐。“太医呢,怎么还没到!”
“封锁消息,别教任何人知道主帐的事,折桂你立刻带人检查父后今日用过的吃食,事无巨细,立刻去查!”
琮玉圆钝的猫猫瞳一片空白,榻上逐宁紧闭双眼,却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亦用力的回握,可他的指尖总是苍白的,无论她如何努力也寻不回一丝血色。
值守的太医顶着漫天纷飞的大雪,紧赶慢赶入了主帐。
切过脉后,太医满头大汗,隔着丝巾再次仔细号脉,半晌,她语气迟疑道。
“这……这……这是中毒之相啊!”
琮玉突然火冒三丈,吐的血里带着黑色不是中毒是什么?
把半天把了个什么出来!
雪团子气的冒黑烟,却始终记得冷静,明岚在随着大宫男一起彻查主帐的宫人,现在守在榻边的只有她,她必须耐得住性子才行。
“中的什么毒?怎么治?”
太医偏着脸向上瞧了一眼,只觉得这玉做的小殿下太过沉着,倒是有中宫之风。
可是……
“小殿下,您别心急,此毒可解,不若您去倒杯茶来,冲走这血腥之气。”
远处宫人们的低声回禀声随处可见,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隔着一道幕帘,倒显得外头诡影憧憧,阴森可怖。
琮玉走到远处的桌前,扬着茶壶倒水。
太医低眉顺眼,见引走了单纯的小女郎,立刻背着身从衣袖里掏出一根银针,缓缓向着君后逼近。
她禁不住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好像看见了荣华富贵再向自己招手。
银针泛着凛凛寒光,几乎照出她扭曲的面孔。
即将触碰到君后的最后一刻,她的手上托上了一只细嫩的白皙小手。
太医笑容陡然僵住,她才恍然,身后茶水溅落的声响不知何时停了。
太医回头一看,却见桌上的茶盏甚至未从茶盘中取出,茶汤星星点点撒了一桌子。在她欲行不轨之时,小殿下竟是在往桌子上倒茶诱她出手吗?
琮玉狠狠一别她的手,漂亮的小脸一片严肃,冲着帐外大喊一声。
“谢犹青!”
甜软的嗓音刚落,黑衣男子翻窗而入,一脚将地上的女人踢出丈远。
那泛着黑尖的银针落在地上,闪着阴寒的光。
琮玉哒哒哒跑过去又踢又踹。
“谁派你来的!你好大的胆子!”
“刺杀君后视同谋逆,你有几个族谱给我砍!老实交代,君后的毒是不是也是你下的?!”
这边的动静太大,明岚和大宫男连忙赶来,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明岚立刻提着人去一边审。
大宫男则亲自去请新的太医。
谢犹青拿起地毯上的银针,不动声色往帐顶看了一眼。
梁上有暗卫,为何不出手?
驻守的一行太医乔装打扮,皆被秘密接到了帐内。
却都束手无策,纷纷跪地请罪。
一个年轻的太医跪在最后望着前方欲言又止。直到少女翩跹的裙摆行至近前。她方才有胆子开口。
“小殿下,下官斗胆,这好像不是毒,是……”
“是什么?”
琮玉眯着眼睛,艷冶的小脸冷得掉冰渣,却又让人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清纯的娇气像毒药一般散发,她却毫不自知。只等着谁揉碎骨血,也要合上她的曲调,让她展颜欢笑。
年轻太医突然心下一松,“下官曾于苗疆研学,这脉象不像毒,像是蛊。”
听她一言,前方老态龙钟的副太医丞颤颤巍巍的附和。
“没错,没错,是蛊……”
可是巫蛊之术多年前在他们大姚就已经销声匿迹了,这蛊来的蹊跷啊……
老太医深深叩首,似乎不愿多说。
琮玉不知其中龃龉,直言问道,“这蛊怎么解?”
此话一出,犹如捅了谁一刀,几个年纪大些的太医皆垂首长拜瑟瑟发抖,难以名状的恐惧在几人周身环绕。没有一个人敢回话。
?
蛊是什么禁忌不成?一个个这么害怕做什么?
琮玉深吸一口气,正想医闹。
恰在此时明岚和大宫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