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荡之下闷咳声抑在喉间,嗓音艰涩的像是心尖溢出的余音。
暗卫垂首不言,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按主子的计划,现下小主子应泪眼盈盈,伤心难抑。在灵堂里麻衣素服与她的生母相遇……
可是……主子没死成……
暗卫心中敬畏与恐惧交织,跪于榻下,实在不知该如何辩解。
“属下知错,没成想那老太医真有法子治蛊毒……”
他们的计划里,这位太医只是来揭露这毒与十八年前同出一辙的。毕竟当年经手过的太医只剩下她一个,由她来说最为妥帖。
而且即便是她,也没有将那人救活,此计该是万无一失的。
没成想,老太医果真是杏林圣手,居然将主子抢回来了……
榻上的男人风骨与病气同生,如同壁龛上熠熠生辉的壁画,周身萦绕着意味不明的威仪。即便病卧床榻,亦令人胆寒。
“放肆!”
逐宁喉间的血自唇瓣溢出,他却罕见的没有擦拭,垂着的眼眸中闪过一缕缕黯沉的光,似在静静思考对策。
“主子,属下斗胆……”
暗卫长揖不起,顶着泼天的威压进言。
“比起至高无上的位置,小主子想要的,也许是让您好好活着……”
逐宁眉眼低沉,眸底深得照不进一丝光线。
那位贵君尚在人世时,单字封号为“元”。
离世后,添双字封号为“懿元”,追封君后。
可当世君后尚在,荣宠可以想见,尔来近二十年无人能出其右。
流落在外的皇女现于人前太简单,可世人有没有想过。
琮琮既为元贵君的亲生女儿,又在宫中降生。何故未入宗谱流落民间,十八年间未曾寻回过?
难道皇上不知道此事?
恐怕这背后有更深的龃龉不为人知。
他知道江氏与谢氏男将军在密谋什么。
只是,万不得已,他们的计划是最不可取的。
藩王虎视眈眈,外邦狼子野心。届时琮琮得位不正,天下群起而攻之。必将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他只能以身入局,为她拿下这一局。
他的确不知道圣上的芥蒂是什么,可他以元贵君相同的死法猝然离世,琮琮的伤心现于人前。
圣上便知晓这世上有人与她同样苦痛。
而这个人,是她最爱的男子为她诞下的女儿。
届时芥蒂尽可消解,琮琮亦可得到她应得的待遇。
暗卫暗下决心,砰砰磕了几个头。
“主子,您……”
暗卫一咬牙,以下犯上,直言不讳。
“……您无法理解人世间的情感,不知道人伤心起来是会要命的。这几日,小主子每日都哭……”
外头下着大雪,少女浑似不知道冷一样,与谢氏男将军披风沐雪翻山越岭。
小脸让风吹的泛红也不喊累。只一门心思的要找太医。
也许主子图谋的,不是小主子想要的。
她也许只想每天读书写字,家人环绕。纵立万人之巅,不得乐趣又有何意味?
门边传来轻软的脚步声,暗卫足尖一点再次翻上房梁,隐匿行迹。
琮玉哒哒哒跑进来,嫩乎乎的手心捧着一碗药。见逐宁又吐了血。眼睛一眨就变得氵汪汪的。娇气的要命。
她身后跟着那位老太医。
少女又坚强又冷静,一点也不慌乱,身上带着被他人精心教导过的影子。
“快喝一口,别怕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她嘴巴里哄着别人不要害怕,眼睛里的泪珠子却盏不住,一颗颗的往下掉。
逐宁伸出手,一颗泪恰好砸在他的掌心,溅开一朵细嫩的小氵花。
绵软空灵,恍然间却要将那片肌肤烫穿。
他垂眸凝视着她,按住了心口。
琮琮曾问过他,她若是搬走,自己会不会随她一同走。他曾说过不会与她分开。
这次,绝不会食言了。
长信宫外,明文宣虎目含泪,欲叩门扉。
妹妹居然真是她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