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惧而死?”
“君后不是好好的吗?!”
长信宫那位,与母皇少年妻夫,两人携手同行,琴瑟和鸣,还诞下了明岚。
虽说母皇近些年被那妖君迷了眼,可如今不是拨乱反正了?
明文宣瞳孔地震,父君在说什么啊?
什么惊惧而死?什么浩劫?
——
晨光熹微,天光映着雪色,飘飘摇摇洒进静谧的寝殿。
榻上,男人尚未清醒,便传来一两声压抑的闷咳。
深色的寝被随着呼吸起伏,却显得苍白嶙峋。将被下的人也蒙上了薄雾。
逐宁犹如薄胎的瓷器,少一分克制,就显得靡废,少一分冷静,就显得羸弱。
病态中糅杂着他独有的清艳,混出一种不整的雍容懒意。冲淡了暗含病气的颓唐。
他的唇色同样极为浅淡,闷咳声溢出之时才染上片刻的病态嫣红。
只是声响却寥寥,散不去寝殿的沉静。
逐宁眼前散布着模糊的光点,无序,混乱。连窗外透进的微光,在他眼中也成了拉成墨线的图。
这样糟糕的视线里,只有位于视线中央的少女清晰,柔软。
恍惚之间,像是一朵花,开在湿度极高的地方,还沾着剔透的朝露,美得出格,美得离奇,美得如同一场易碎幻梦。
教见到的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嗟叹,只愿长醉不复醒。
逐宁自端方的仪态中,难得生出一丝迷惘。
是坠入阿鼻地狱之前的幻境吗?
少女侧着头躺在绣枕上,像是极没有安全感,小身子可怜兮兮的蜷成一小团,密匝匝的睫羽在小脸上投下一片斜影。
逐宁指尖微凉,轻触了下少女纤长的睫毛尖。
熹微的晨光里,光与雾织成了一片绚烂雅致的月晕。男人墨色的瞳眸流转,似藏了半池春氵,缱绻,温情,万般遗憾。
逐宁指腹擦过她桃蕊般的侧脸,落在鬓角,极轻的摩挲着,轻的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雀鸟。
逐宁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清润的笑。
他该感谢琮琮,让他体会这样丰富的情感。
那天她说“要爱上不该爱的人,上下求索,孤注一掷,筋断骨折。”
他只听到了筋骨尽碎。
只是情丝太浓,浓的让他生出惭愧。
他在她生命中的角色,本不该如此的。
如果有人来问。
他是否爱琮琮,是否像一个男子对女郎那样的爱。
他约莫会摇头。
但若是问他,愿不愿意与她赌书泼茶,剪烛西窗,画眉深浅。
愿不愿意越过险滩,为她逆流曝鳃,血染积潭,为她计深远,只为托举她越过命运的“龙门”。
他会说,这原本就是他的成算。
愿琮琮能够以他的死亡作为阶梯,再往前走一步。
而他即便万般留恋,也只停在此处,凝望着她走远的背影。在她的生命里曾落下痕迹,业已知足。
终究是上天垂怜,看穿了他的万般留恋,才赐他一场告别。
逐宁将少女按进怀中,支起的手臂上泛着青色的脉络,隐隐含着缠绵的轻颤。
他贴着少女的额头,温热的暖意透过相触的地方漫开,悱恻温存。
乖琮琮,该有人为你找回你应有的一切。
然而这场臆想的别离终会被击碎,逐宁清苦的视角里也会跑进一只不礼貌的小猫咪,咪咪喵喵的围着他,告诉他这不是梦,亦不是幻想。
琮玉一如既往,像在做一场软绵绵的梦,梦里全是暖融融的香香棉花糖。
温柔的观音婢轻轻亲了她一口,牵着她的手将她带进了云顶的天宫。
温柔又慈悲。
她好像藏在甜丝丝的棠梨汁里,不管往哪走都会被温柔的接住。
琮玉抿抿嘴巴,睫毛颤得不像样,仿佛下一瞬就会睁开,露出那双嫩葡萄似的瞳仁。
她在蓝仁宽阔的怀抱里动了动。
闷了一夜的香味馥郁的缠人,糯乎乎的嗓音还含着惺忪,又甜又软,溢出令人心软的娇气。
“逐宁,你醒啦?”
琮玉眼睛亮晶晶的开心极了。
她醒了才知道,这些时日里是谁一直在做她的观音婢。
逐宁趁她没睡醒一直抱她吗?
……
“……”
男人瞳孔微微扩大,耳尖骤然响起一声轰鸣。在这简短的一瞬,他的神情染上怔忡。
他没有死?
雪团子毫无所觉,撅着小x股爬下榻就哒哒哒的出去叫人了。
恰在此刻,暗卫自梁上翻了下来,低声汇报道。
“主子,胡贵君凌迟,那位已知道了小主子身份……只是……”
“只是我没死?”
逐宁支起手臂,仿佛刚从一场大梦里挣脱。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