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春妮走到心脏前,仰头看着那颗搏动的怪物,“我们活在创伤里。但正因为痛,我们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守护,什么是活着!”
她举起匕首,没有刺向心脏,而是刺向了自己手中的那把——猎刀的幻影。
“破!”
随着她的一声轻喝,手中的匕首碎裂了。同时,周围那个虚假的、完美的世界,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轰然崩塌!
天旋地转。
春妮再次恢复了意识。
这一次,没有阳光,没有鸟鸣,没有草地。
她躺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灰烬之中。赵铁柱和李二牛躺在她身边,昏迷不醒。他们的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看起来像是死去了很久。
这里没有九条英明,没有归墟,没有肉沼,也没有白骨塔。
只有无尽的灰,和死一样的寂静。
春妮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胸口的伤还在流血,大腿上的伤也在流血。这两种痛觉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无比的真实。
她环顾四周,这里不是太行山,不是任何她去过的地方。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维度,或者说,是归墟彻底崩塌后留下的“虚无”。
而在灰烬的尽头,她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日军军服的人,背对着她,正在用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春妮握紧了手边的匕首,踉跄地走过去。
那人听到了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是九条英明。但他不再是那个半机械的怪物,也不再是那个完美的神。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那只机械眼也变成了普通的、布满血丝的人类眼睛。
“醒了?”九条英明声音沙哑,指着地上的画,“我在画回家的路。但我发现,我找不到坐标了。我把自己也困在这里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春妮问,匕首没有放下。
“是‘遗忘’。”九条英明苦笑一声,“归墟崩塌后,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灵魂、所有的罪恶,都被碾碎成了灰烬。我们都被流放到了这里。没有肉体,没有欲望,也没有食物和水。只有永恒的饥饿和干渴。”
春妮感到喉咙里确实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干渴。
“那白良呢?”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九条英明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看着春妮,眼神中第一次没有了疯狂,只有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白良没有死。”他说道,“但他也没有活。他的灵魂太纯净,归墟吞不下他。他成了这里的‘坐标’。如果你能找到他,也许你能回去。而我……”
九条英明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我会被永远困在这片灰烬里,直到我也变成灰。”
春妮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敌人,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她突然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惩罚。不是死亡,而是被剥夺了“进化”的权利,被扔进这个一无所有的垃圾场。
“他在哪?”春妮问。
九条英明指了指灰烬深处:“往那边走。但记住,春妮。在这片灰烬里,你看到的任何东西,都是你心里最放不下的执念。别被迷惑了。如果你找不到白良,你就会变成这里的灰,永远。”
春妮收起匕首,转身向灰烬深处走去。
她的腿在流血,胸口在流血。
但她在走。
因为只要还在流血,就说明她还活着。
而在那无尽的灰烬尽头,似乎有一个淡淡的、半透明的身影,正静静地等待着她。
这片名为“遗忘”的灰烬世界,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春妮自己的脚步声都被脚下松软的灰烬吞噬了。这里只有绝对的死寂,以及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灰白。
春妮的腿还在流血,胸口的伤也在汩汩淌血。在这片连“虚无”都算不上的空间里,疼痛成了她唯一的坐标,证明着她还不是灰烬的一部分。
她按照九条英明所指的方向,向着灰烬的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灰烬没过她的膝盖,像无数双冰冷的手在拖拽着她。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在这片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突然,前方的灰烬中,浮现出了一座座微缩的、由灰烬堆砌而成的“城市”。那是她记忆中的太原城、北平城,甚至是东京。每一粒灰烬,都是一个死去的灵魂。
“春妮……”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春妮猛地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灰烬中,一个人影缓缓凝聚成形。
是白良。
但他不是那个在悬崖上消散的白良,也不是那个在幽灵庙中被锁链束缚的白良。这个白良,穿着一身整洁的八路军军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就像春妮第一次在密营见到他时那样。
“白良?”春妮颤抖着伸出手。
“春妮,别过来了。”幻影白良微笑着,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这里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