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已经停止了跳动,表面布满了裂纹,像一颗枯萎的星球。而在心脏残骸的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透明的舱室。
舱室里,漂浮着九条英明。
但他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妄图进化为神的的存在。此刻的他,赤身裸体,瘦骨嶙峋,像一具干瘪的标本。他的四肢被无数根灰色的管线连接在心脏残骸上,那些管线正将他体内的“神性”一点点抽离,反哺给这片灰烬世界。
这就是九条英明的结局。他没有死,而是成为了他自己创造的世界的电池,永世不得解脱。
“你来了。”九条英明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充满狂热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死水般的绝望。“你也看到了,这就是你要救的人。他不要你了,他把自己封印在这颗死掉的心脏里,逃避责任。”
春妮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她走到了那层透明的舱壁前,看着里面的九条英明。
“你输了。”春妮冷冷地说道,“你追求永恒,结果却得到了永恒的囚禁。你抛弃了血肉,结果却变成了连灰烬都不如的残渣。”
九条英明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那是被说中要害的愤怒与恐惧。
“我不甘心!”他嘶吼道,“我明明已经进化到了最高的境界!为什么那个女人的血能克制我?为什么那个懦夫的眼泪能净化我?春妮,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你搞错了一件事。”春妮平静地看着他,“力量和进化,从来不是靠抛弃什么得到的。”
春妮将手中的匕首抵在了透明的舱壁上。
“你以为你是神?你连人都算不上。你只是个被恐惧吞噬的可怜虫。真正的力量,是白良为了保护大家,敢于让自己消散的勇气;是张彪为了兄弟,敢于用身体去挡子弹的决绝;是我,为了找回他,敢于踏遍地狱的执着。”
“住口!住口!”九条英明疯狂地挣扎着,管线勒进了他的肉里,流出黑色的血,“杀了我!求你杀了我!这种永生,这种清醒的囚禁,比死还难受!”
“想死?”春妮冷笑一声,“你以为死是那么容易的吗?你种下的恶果,就得你自己来吞。我会把你留在这里,让你永远清醒地看着这片灰烬,看着你所谓的‘完美世界’是如何腐朽的。”
“不!你不能这么做!”九条英明发出了凄厉的哀嚎,“春妮!春妮!杀了我!求你了!”
春妮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的罪,需要用永恒来偿还。”
她没有杀他。死亡对他来说太奢侈了。让他在这片他亲手创造的荒芜中,永远清醒地忏悔,这才是对九条英明最残酷、也是最公正的审判。
处理完九条英明,春妮走向了那颗巨大的心脏残骸。
既然这里是“遗忘”,那白良在哪里?
她绕着巨大的机械心脏走着。在心脏的背面,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裂缝。裂缝里,透出一种温暖的、柔和的蓝光。
那不是九条英明的那种冰冷的电子蓝光,也不是归墟那种诡异的红光。那是春妮熟悉的、属于白良的光芒。
她扒开灰烬,挤进了那条裂缝。
裂缝后面,别有洞天。
这里不是灰烬,也不是机械。这是一个狭小的、由无数根发光的根须组成的空间。这些根须像神经网络一样,连接着四面八方,维持着这个小小空间的稳定。
在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人。
白良。
但他不再是实体。他的身体完全由那种半透明的、流动的光晕组成。他闭着眼睛,双手结印,像一尊沉睡的佛陀,又像一株深深扎根于大地的古树。
他并没有死,也没有消失。
他变成了“根”。
春妮明白了。当九条英明试图用“幽灵之心”吞噬世界时,白良为了防止世界被毁灭,将自己的灵魂拆解,化作了无数根须,填补了归墟崩塌后的空洞,支撑起了这个脆弱的空间,不让外面的灰烬彻底淹没现实世界。
他在用这种方式,守护着大家。
“白良。”春妮轻声唤道。
白良没有反应。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意识都已经沉眠。
春妮伸出手,想要触碰他。但当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层光晕时,一股巨大的记忆洪流瞬间冲进了她的大脑!
她看到了白良的童年。看到他的父母被日军杀害,看到他在废墟中捡起那把猎刀,看到他第一次杀人后的呕吐,看到他为了控制体内的异力,每晚承受着灵魂撕裂般的痛苦。
原来,他并不是天生就无所畏惧。他也会怕,也会痛,也会孤独。
但他选择了把这些都藏起来,用一个“冷面队长”的面具,去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
“傻瓜。”春妮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不再犹豫,将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地面——这片由白良灵魂构筑的土地。
“以我之血,唤汝之魂!”
鲜血顺着匕首流入根须。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