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虽如此,手却死死攥着怀里的孩子。这孩子是日军“山字部队”的杰作,是九条英明遗毒的延续。那双竖瞳,让她想起了白良在归墟中那双空洞的幽蓝眼眸。
“统计人数,检查弹药。”春妮命令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得立刻离开。爆炸会引来附近的鬼子巡逻队。”
就在他们准备转移时,矿洞出口处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
“谁?”春妮猛地转身,驳壳枪口对准了洞口。
一只焦黑、干瘪的手扒住了洞口边缘。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身影,像一截枯木般从洞口摔了出来,重重砸在地上。
是白良。
但他已经不成人形。右臂完全碳化,像烧焦的木炭,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
“队……长……”新兵们围了上去,想要搀扶他。
“别碰我!”白良嘶吼道,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挣扎着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只剩下野兽般的警惕和剧痛带来的狂乱。
春妮的心猛地一沉。她认得这种眼神。这是当年在野猪林,白良被九条英明第一次注入“幽灵之心”力量时的眼神。
“孩子……”白良死死盯着春妮怀里的婴儿,喉咙里滚动着不明的音节,“给我……”
春妮下意识地把孩子抱紧了些。
白良现在的样子太可怕了。他趴在地上,像一只濒死的野兽,却对着猎物发出贪婪的低吼。他那只完好的左手五指张开,指甲疯狂地生长,变得尖锐、乌黑。
“白良,你看看我!”春妮大声喊道,试图唤醒他的理智,“我是春妮!这是我们的队伍!”
白良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他身体痉挛了一下,那只碳化的右臂突然断裂了一截,露出里面没有流血、却跳动着暗红色光芒的经络。
“痛……”他痛苦地呻吟,身体在地上翻滚,“杀了我……春妮……杀了我……”
这是他仅存的意志在与体内的怪物搏斗。
春妮看着地上那个残缺的男人,眼泪夺眶而出。这就是英雄的代价吗?从归墟爬回来,却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要被自己曾经守护的人终结?
“不。”春妮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决绝。她抱着孩子,一步步走向白良。
“春妮姐!危险!”新兵们想要阻拦。
“都退后!”春妮厉声喝道。
她走到白良面前,单膝跪地。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痛苦,第一次发出了啼哭。那哭声不是婴儿的清脆,而是一种低频的、令人心悸的嗡鸣。
听到哭声,白良猛地静止了。他抬起头,那双狂乱的眼睛死死盯住婴儿。
“啊……啊……”他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左手颤抖着伸向婴儿。
春妮没有退缩。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动作——她把那个长着竖瞳的孩子,递到了白良的面前。
“如果你想杀了他,就先杀了我。”春妮看着白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想吃掉他,那就连我也一起吃下去。白良,你看看清楚,这是你拼死要守护的未来!”
白良的手指触碰到婴儿的脸颊。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从两人指尖传递。婴儿停止了哭泣,竖瞳中倒映出白良焦黑的右臂。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能量共鸣。
白良那只断掉的右臂,竟然开始再生。不是长出血肉,而是凝结出一层暗红色的、类似水晶般的角质层。他的呼吸变得平缓,眼中的狂乱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清明。
他收回了手,重重地砸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却更加沙哑,“去东山根据地。这里不能待了。”
东山根据地,这个名字在太行山抗日圈子里如雷贯耳。
但当春妮和白良带着残兵抵达时,看到的却是一片焦土。
原本应该是秘密据点的山谷,此刻浓烟滚滚。残破的红旗倒在血泊中,几只野狗正在啃食尚未冷却的尸体。
“隐蔽!”白良低吼一声,拖着那条刚长出角质层的腿,扑倒春妮,滚进了一处弹坑。
他探出头,用那双经过“进化”的眼睛扫视着山谷。
“还有活人。”白良冷冷地说,“在那个地窖里,三个鬼子,七个乡亲。”
春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几个日军士兵正踢打着一户农家的地窖口,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打吗?”一个新兵咬着牙问,“队长,我们冲下去,还能救几个。”
白良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新生的、暗红色的角质手掌,正在微微颤抖。他在感受,感受体内那股属于“幽灵之心”残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