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吞噬光线的巨口。
白良坠落的身体在狭窄的井壁上不断碰撞,碎石和青苔蹭破了脸颊,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但他没空顾及这些,左臂的伤口在坠落的冲击下再次崩裂,温热的血顺着袖管流淌,滴落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噗通!”
一声沉闷的入水声。白良砸进了一处冰冷的地下暗河。
河水腥臭,混杂着腐烂物和化学试剂的味道。他浮出水面,大口喘着粗气,水流瞬间浸透了他本就破烂的棉袄,沉重的布料像铅块一样往下坠。
“咳咳……”他呛了几口水,强忍着左臂钻心的疼痛,借着井口透下的一丝微光,四下张望。
这里不是天然溶洞,而是人工开凿的石砌隧道。河水在隧道中缓缓流淌,通向未知的黑暗深处。隧道壁上,每隔十几米就有一盏锈蚀的煤油灯,灯罩早已破碎,只剩下空荡荡的铁丝网罩。
“白良!”头顶传来春妮急促的呼喊,声音在井口回荡,显得空旷而遥远。
“我没事!”白良压低声音回应,水流让他牙齿打颤,“往下走,别管我!”
头顶的井口处,吉田少佐的咆哮和日本兵杂乱的脚步声隐约传来。他们正在架设探照灯和绳索,准备下井。
白良没时间喘息。他撕下衣襟,用牙咬紧,单手草草包扎了左臂的伤口,然后开始顺着水流的方向,在齐胸深的污水中跋涉。
水很冷,冷得刺骨。每走一步,脚底都会踩到滑腻的淤泥,或是某种不知名的软体动物。黑暗中,只有水流声和他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隐约的人声。
白良立刻停下,将自己隐没在水中的阴影里。他屏住呼吸,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只露出眼睛,死死盯着光亮处。
那是隧道的一处转弯。光亮是从一间半淹没在水中的石室里透出来的。石室的门大开着,里面似乎有人在说话。
“……上面打得很凶啊,吉田少佐这次是真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带着浓重的河北口音。
“废话,夫子站长死了,名单丢了,吉田不急才怪。”另一个年轻的声音接道,“咱们这金库,怕是也保不住了。”
白良的瞳孔猛地收缩。金库?夫子留下的金库?
他悄悄探出头,看向那间石室。
室内积了半人高的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穿着一件破烂的防水围裙,正坐在一个木箱上,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旁边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端着一把老旧的三八式步枪。
老头是看守,年轻人是他的徒弟。
“师父,咱们要不要把水闸关了?”徒弟有些紧张地看着门外漆黑的河道,“要是那个白良真顺着水路摸过来,咱们怎么办?”
“关闸?”老头灌了一口酒,冷笑一声,“关了闸,咱们就真成瓮里的鳖了。那个白良,能在北平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会是一般人?咱们只要守好这金库的门,别让他进去就行。”
白良心中冷笑。原来如此。夫子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了这水下金库里。
他没有贸然行动。对方有枪,而且占据了地利。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硬冲就是送死。
就在这时,隧道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和惨叫声!
“轰——!”
紧接着,是春妮清脆的枪声和教书先生凄厉的哭喊声。
“八嘎!有埋伏!”
“顶住!顶住!”
上面的战斗打响了。
石室里的师徒俩顿时紧张起来。
“师父!上面打起来了!”徒弟慌乱地拉动枪栓,“是不是白良上去了?”
“慌什么!”老头喝道,但手里的酒葫芦也抖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白良动了。
他没有冲向石室,而是猛地潜入水中!
冰冷刺骨的水灌入耳鼻,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像一条水鬼,借着黑暗和水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游到了石室的窗下。
他听到了老头的心跳声,隔着半米深的水,清晰可闻。
白良从靴子里摸出那把锋利的匕首,在水下静静等待。
几秒钟后,那个徒弟大概是想探头出去看看情况,刚把脑袋探出窗外——
“噗嗤!”
一道寒光从水下闪过!
匕首精准地割开了徒弟的咽喉大动脉。鲜血瞬间染红了窗边的水面。徒弟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水中。
“大娃!”老头惊呼一声,刚想举枪。
白良已经从水下暴起!他湿淋淋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老头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步枪掉落在水中。
老头痛得面目扭曲,另一只手想去掏腰间的匕首。
“老东西,”白良冰冷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金库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