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脱下自己的棉袄、棉裤,还有那双虽然破烂但还算暖和的棉鞋。
白良迅速穿上。衣服上还带着胖子的体温和汗臭味,但这足以让他从濒死的状态中缓过来。
“大爷……大爷饶命……”胖子跪在地上磕头。
白良从他怀里搜出半包烟丝和几张储备券,然后捡起地上的木棍,看都没看胖子一眼,径直向着北平城里的方向走去。
他得找个地方换伤药,还得找个能联系上“家里”的人。
但他不想去找那些公开的联络点。夫子死了,北平站乱成一锅粥,谁知道哪个点是干净的,哪个点是捕兽夹?
他要去一个只有死人知道的地方——天桥鬼市。
上午十点,鬼市开市。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一盏盏昏暗的灯笼挂在破棚子里。卖假古董的,卖赃物的,卖儿卖女的,还有卖消息的,像一群魑魅魍魉,在阴暗里蠕动。
白良换了一身稍微干净点的衣服,用仅剩的钱买了几个烧饼,狼吞虎咽地吃下去。食物下肚,力气终于回来了一些。
他在鬼市最阴暗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张破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算命先生,手里转着两个铁球。
“先生,算一卦。”白良坐下,声音低沉。
“客官算什么?”瞎眼先生头也不抬,“姻缘?财运?”
“算一算,”白良压低声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回声’还在不在。”
瞎眼先生的手猛地停住了。
铁球不再转动。他缓缓抬起头,那只浑浊的好眼死死盯着白良。
半晌,他才用比白良还低的声音说道:“‘回声’没死,但哑了。现在北平城里,只有‘哑巴’说话。”
“哑巴在哪?”白良问。
“东四牌楼,恒源当铺。”瞎眼先生重新转起了铁球,声音恢复了那种阴阳怪气,“不过客官,我劝你别去。恒源当铺现在是龙潭虎穴,去了,就回不来了。”
白良没说话,站起身,将最后一张储备券拍在桌子上。
“谢了。”
他转身走进人流,消失在鬼市的黑暗中。
东四牌楼,恒源当铺。
门脸不大,黑漆的大门,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在寒风中微微晃动。门口站着的不是伙计,而是两个穿着短打、眼神精悍的打手。
白良没有急着进门。他在对面的茶馆里坐了两个时辰,喝光了三壶劣质的高碎茶。
他观察到了几个细节:
第一,进出当铺的人很少,但每一个进去的,出来时都神色匆匆,眼神躲闪。
第二,当铺二楼的窗帘缝隙里,有人在用望远镜观察街面。
第三,街角那个卖花生米的老头,每隔十分钟就会看一眼当铺门口。
这是标准的监视网。
白良摸了摸腰间。档案盒还在。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是把盒子交给这帮人,还是抢了他们的衣服,自己跑路?
理智告诉他,应该跑。这帮人很可能是军统或中统的,甚至可能是日本人渗透进来的。夫子死了,没人能保证“回声”的纯洁性。
但白良是个疯子。
疯子做事,不看理智,看心情。
他现在心情很不好。左臂疼,后背疼,心里更疼。春妮还在井下生死未卜,而北平城里这帮龟儿子,却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
他站起身,付了茶钱,径直向当铺走去。
“站住!”门口的打手横过胳膊,“干什么的?”
“赎当。”白良淡淡地说。
“赎当?掌柜的不在。”打手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白良破烂的衣服,“去去去,一边等着去。”
“我有急用。”白良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是死当,要赎回来。”
死当,意味着抵押品已经过期,当了死货。这在当铺行里,是最不受欢迎的生意。
打手不耐烦了,伸手去推白良:“听不懂人话吗?滚!”
就在这一瞬间,白良动了。
他的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打手推过来的手腕,顺势一拧一送!
“咔嚓!”
打手的腕骨粉碎,整个人惨叫着被甩进了当铺的大门!
“有刺客!”门房大喊。
当铺里瞬间乱作一团。柜台后的伙计、账房先生、甚至后院的打手,全都抄起家伙冲了出来。
白良没退,他像一只闯入羊群的饿狼,迎着人群冲了上去!
一把从门房手里夺过门闩,白良猛地横扫!
“砰!”
冲在最前面的打手被门闩击中面门,门牙混着血水飞溅而出,仰面栽倒。
“上!弄死他!”后面的打手蜂拥而上。
白良左臂使不上力,但他步法诡异,总是能在刀棍临身的前一刻,像泥鳅一样滑开。那根沉重的门闩在他手里,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