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阳光还是照样洒进院子里,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大黄趴在门槛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晨晨起得很早。
他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看到葡萄那边的藤椅就站住了。
那是老林的椅子,以后怕是没人坐了。
晨晨似乎还能看到,藤椅扶手上搭着老林常穿的那件灰色外套,桌上搪瓷缸子里半杯茶水。
“爹,爷爷是不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他回头,看见林闲正靠在门框上,“去世是什么意思?”
“去世,就是去另一个世界了。”
林闲声音不急不缓,“你爷爷先走一步,去那边探探路。总有一天,咱们还能再见的。”
晨晨皱了皱眉,“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真假,反正这个世界看不到他了。我想人走了后,总归要有个去处,那就能再见了。”
林闲没有骗儿子,也是实话实说。
毕竟没死过,谁知道死后是什么样子。
他伸手揉了揉晨晨的脑袋,“到时候啊,你得好好跟你爷爷讲讲,讲你这一辈子过得有多牛逼。”
院门响了一声。
胡雨绵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里面装着豆浆和包子。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我估摸着你们还没吃早饭,就顺路买了点。”
她把塑料袋放在石桌上,看了看林闲,“你要是忙就去忙你的,我看着晨晨就行。”
“没事。”
林闲打了个哈欠,“老林年纪大了,说走就走,没给添麻烦。”
“爷爷还年轻呢,校长都比爷爷大。”
晨晨嘟着嘴,还是有些郁闷。
“儿子,人不是老了才会死,是随时都可能死。”
他看着晨晨,像是在聊家常,“所以啊,要珍惜现在有的东西,过好每一天。”
晨晨低着头,看着地面若有所思。
“你爷爷走的干脆利落,爹以后也想这么走。”
林闲抬头看天,“在没有糊涂的时候,潇洒离开,挺好。”
“说什么呢!”
胡雨绵突然打断了两人,“赶紧吃饭了。”
【吓我一跳,胡老师有点大管家的意思了,直接打断摆烂哥,好好的说什么死】
【《去世,就是去另一个世界了》,我很喜欢这个解释,人走了不是不在了,他的精神会流传】
【《人不是老了才会死,是随时都可能死》,听到这句,吓得我连忙起身做了两个俯卧撑】
【我觉得摆烂哥做的挺好的,直面死亡,不用逃避,不用恐惧,它就是人生中的一环】
【对,没什么避讳的,知道会死才更要好好活!】
【我就不怕死,因为那边也有我很多亲人】
【……】
这天中午。
家里的人基本都回来了,院子和街上也搭起了灵棚。
有大伯在家里操办,林闲便打算出去了。
“走吧,咱俩给你爷爷买几身衣服,买点丧葬用品。”
林闲把家里收拾好,便开车往镇上的丧葬店去了。
“好。”
晨晨摸了摸裤兜的照片,上了车。
镇上的丧葬用品店,开在菜市场后头那条街。
两边都是丧葬用品店,平时比较冷清,和菜市场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叔,在吗?”
林闲来到一家门脸不大的店面,门口摆着两个花圈架子,塑料花被太阳晒得褪色了。
柜台后头,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哟,林闲?”
老头摘下眼镜,认出了来人,“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李叔。”
林闲点了点头,“买点东西。”
李叔是林家庄的人,村里的白事基本都是从他这儿置办东西。
“啊?啥事啊?”
李叔从柜台后边走了出来,他这种店一般是没人来的。
“我爹走了。”
林闲开门见山,递了一盒烟过去。
“啊?啥时候的事儿?我咋不知道?”
李叔大吃一惊,他经常和老林一起跳舞,知道老林身体不错。
“昨晚的事儿,出了点意外,从山上掉下去了。”
林闲简单说了一下,同村的本来也要告知的。
“唉,这事儿。你爹可是个热心人,怎么好人就不长命呢!”
李叔也有点惋惜,听着同龄人走了,有点感同身受。
“我爹是看得开的人,也没什么遗憾,不用那么伤感。”
林闲打断老头的絮叨,“我先置办东西,您看都有啥需要的,我怕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