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第二支使团离京后，神京难得安静了几日。
定国王府也终于有了一点真正过年的气氛。
秦可卿已有身孕，府里上下都把她看得极紧。
她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照样每天看账、见管事，结果被贾珏直接没收了一半公文。
“王爷这是嫌我碍事了？”
“是嫌你不把自己当孕妇。”
贾珏把账册扔给薛宝钗。
“以后这些归她。”
薛宝钗接得干脆：“好。”
秦可卿顿时瞪她：“你倒会趁火打劫。”
林黛玉坐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难得没有外臣，没有军报，几个人干脆在暖阁摆了一桌家宴。
酒过几巡，话题还是绕回了北方。
“真准备开春北征？”
林黛玉问。
“嗯。”
贾珏并未隐瞒。
“草原这一轮议和不会太久。”
“他们真正怕的不是我们不让抢，而是大周开始把铁路、火器和新粮变成长期优势。”
薛宝钗看得更实际。
“北征一次要花多少银子？”
贾珏失笑：“你就不能先问打不打得赢？”
“王爷若亲自去，我问这个做什么？”
薛宝钗把最近账册推过来。
“真正要问的是打赢之后养不养得起。”
一句话把贾珏都说得认真起来。
草原辽阔。
打下一片地方不难。
难的是怎么管。
若只是杀完人便走，几年之后新部落一样会重新长起来。
若想永久解决北患，就必须建立互市城、驿站、铁路，扶持愿意归附的部族，控制盐铁与粮食贸易。
这不是一场仗能解决的问题。
林黛玉也道：“还要给朝廷一个说法。”
“过去大周百姓习惯的是守边。突然大规模北征，若只是说为了报仇，时间长了民间未必愿意承担。”
“所以要把边患、商路、牧场、矿产都说明白。”
秦可卿笑道：“你们两个一个管钱，一个管名声，王爷这仗还没打，已经先被算得明明白白了。”
贾珏却觉得这样很好。
过去魔修行事只求自身强大。
想杀谁便杀谁。
可如今他身后是一个国家。
真正想把大周变强，便不能什么都靠自己挥一挥人皇幡解决。
第二日，贾珏入宫。
他与宏德帝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终定下的不是“开春出兵”四个字，而是一套完整计划。
第一阶段，铁路向山海关外继续延伸。
第二阶段，在边境设三个永久军仓和互市城。
第三阶段，若草原拒绝新边界，则以不言骑为锋、火器营为骨、普通边军为主体主动出塞。
目标不是追着某一支部落杀。
而是打掉王庭、控制关键水源与贸易路线。
宏德帝看完方案，沉默良久。
“以前朕做梦都只敢想把他们挡在关外。”
“现在你已经在想关外的路怎么修了。”
“父皇不想？”
宏德帝笑了。
“想。”
“朕当然想。”
“当年他们打进半壁江山，神京百姓多少家破人亡。如今有机会把国门往北推，朕为何不想？”
他拿起朱笔，在奏章上写下准字。
同时下诏，成立北征都督府。
贾珏为总督北征军务的主帅。
消息传出，神京没有想象中的恐慌。
反而有不少年轻武将主动请战。
因为这些年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个事实。
大周已经不是那个只能等冬天救命的国家。
铁路在修。
火器在造。
粮仓在满。
军队也在变。
更关键的是，这一次北征都督府还第一次明确设置了随军转运、工匠、医官与地图测绘等专门名额。贾珏不准备再把战争写成只有不言骑冲锋的一件事。真正要把边界推过去，后面跟着的道路、粮仓、驿站和百姓安置一个都不能少。宏德帝看着那份长长的筹备清单，甚至笑称这不像一份出征奏章，倒像提前写好了半个北方的治理章程。
这一桌看似寻常的家宴，最终定下的，是大周真正由守转攻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