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尚未完全融化，草原王庭便派来了第二支使团。
这一次没有狮子大开口。
也没有要公主、工匠、粮种。
国书写得极其客气。
愿重开互市。
愿归还边境俘虏。
甚至愿赔偿此前越境造成的损失。
朝中不少人都觉得这是大周新军威慑的成果。
“蛮夷终于知道怕了。”
“既然愿意赔礼，便该见好就收。”
贾珏却只问了一句：“使团一共有多少人？”
“正使、副使、护卫、随从共一百二十七人。”
“查。”
锦衣卫很快开始暗中筛查。
这一次草原人比上一次谨慎得多。
没有人主动接触工匠。
没有人去铁路旁观察。
甚至连使团护卫出门喝酒都严格限制。
看起来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直到第三日，王府一名负责外院洒扫的仆役突然腹痛，被人送去医馆。
这种小事原本没人注意。
可尸傀鸟一直盯着使团住处。
贾珏发现，那仆役前一日曾与一个卖炭人短暂接触。
卖炭人并非草原人。
是土生土长的神京百姓。
继续查下去，线索绕了整整四层，最后落到一名退役边军身上。
这个边军十多年前曾被草原俘虏，后来被放回。
他的任务也不是刺杀贾珏。
而是偷一种东西。
高产粮种的原种。
“他们还是没死心。”
薛宝钗听完，反倒不意外。
与火器相比，粮种更容易带走，也更容易复制。
一小袋种子便可能让草原附属农区几年后增加大量产粮。
“抓吗？”
“抓。”
这一次贾珏没有继续钓。
因为这条线已经把草原真正的意图暴露得足够清楚。
他们嘴上议和，实际仍在想办法获得大周技术和资源。
更重要的是，从那名退役边军住处搜出了一本极薄的账册。
里面不是军情。
而是神京、天津、山海关三地一些人的代号与收钱记录。
其中甚至牵涉两名六品官、一家与军粮有关的商号。
“这才是他们真正想留的刀。”
贾珏把账册交给宏德帝。
“不是派几个人来刺杀。”
“是想慢慢在大周内部养一张网。”
宏德帝脸色彻底沉下。
“一个都别放。”
“使团呢？”
“使团照常谈。”
贾珏道。
“外交归外交，间谍归间谍。”
“证据确凿的人依法处置，没参与的人让他们把国书带回去。”
这样的处理反而让礼部不少官员意外。
他们原以为按贾珏性子，会直接把整支使团扣下。
可贾珏很清楚，真正强大的国家不需要靠随意杀使臣展示威严。
规则本身就可以成为威严。
谈判继续。
大周提出三个条件。
第一，草原各部后撤至新划定的互市线之外。
第二，所有越境部族赔偿边民损失。
第三，互市由大周设立固定口岸，铁器、火药、粮种列入禁运名录。
草原使者脸色难看，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当场翻脸。
因为他们知道，如今不是他们拿几十万铁骑逼大周低头。
恰恰相反。
大周已经有能力在他们集结之前先动粮草，在他们越境之后一夜调兵。
最终，使团答应把条件带回草原。
临走前，正使试探地问：“若狼主不同意呢？”
贾珏笑了笑。
“那就不用再派使者。”
“等春暖之后，本王自己去草原问他。”
正使心头一寒。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更直接。
因为他看得出来，贾珏不是在虚张声势。
大周已经从过去那个只求守住国门的皇朝，开始准备把战场推到国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