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今夜亲自带岗。
他背着手站在剖面西头的瞭望台上,一言不发地望着旷野。
这位寡言的统领有个习惯:站岗的时候不动、不说话,只有眼珠子隔一会儿转一圈。
新来的矿卫头几回跟他值夜,总觉得后背发毛,后来也就习惯了——统领说了,稳了,那就是稳了。
今夜他还没说这两个字。
同一个夜里,三里外,密境深处。
红琊点齐人马的时候,没惊动长老会。
三百人,全是少壮派里挑出来的好手,最次的也是黑煞高段,领队的十几个,绿级的气息收得死死的。
全员赤血秘法打底——血雾隐踪,血行加速,这是神庙卫戍的路数,当年红白纵横缓冲区,靠的就是这一身血里炼出来的本事。
出发前,红琊只讲了三句话。
"对面在咱们祖矿的末梢开矿,开了五天。"
"长老会吵了五天,吵出一句话:再议。"
"今夜,咱们替他们把这事议了。"
三百条汉子没人吭声,只有血芒在眼底一闪一闪。
这些人大多是神庙卫戍的遗种,国破之后缩进密境,天天看着祖地外面人家起城、开矿、立规矩,胸口那口气,早就憋成了火。
这趟出来,长老会不知道。
红琊懒得知道他们知不知道。
吵?吵到明年去吗?今夜就干一件事:摸进剖面,杀人,毁矿,放一把火,让对面那位挖矿起家的处长明白明白——红白的祖矿,不是谁都能动的。
三更天,旷野上起雾了。
雾不是白雾,是淡红色的,贴着地皮漫过来,无声无息。
雾里裹着三百来条人影,猫着腰,脚步轻得像猫。
红琊亲自带队,血雾漫过三里缓冲地,漫过熄了灯的边市,眼看就要漫上北坡。
雾里,红琊打了个手势:准备突击。
他没看见,雾外的夜色里,一团墨影悬在半空,安安静静地"看"着这场雾。
五影。匿形。
血雾能瞒过烽燧的目力,能瞒过巡队的火把,瞒不过影子——影子看东西,从来不用眼睛。
下一瞬,五十里外的点将台上,陈浩云睁开了眼。
识海里,九影的影域连疆安安静静地亮着,雾里三百条人影的位置、走向、快慢,清清楚楚,跟摊在桌面上似的。
他披着衣服坐起来,就着夜灯看了一眼,乐了。
"哟。"他打了个哈欠,"还真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披好外袍,拎起墙角的旧镐头,想了想,又冲外头吩咐了一句:"让账房也起来,带上算盘。"
血雾漫上北坡,漫过第一支火把。
红琊的手势落下:杀!
三百条人影从雾里暴起,赤红的血光在夜色里炸开,直扑剖面!
然后,齐齐一个趔趄。
冲过剖面边线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周身一沉,像是三伏天一头扎进浆糊缸——血光"噗"地矮下去半截,血遁的血色残影直接散了,几个冲得最猛的,脚底下发飘,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镇矿禁!
红琊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矿区有禁制,可他没把这玩意儿当回事——禁制嘛,压压矿工而已。
等他自己一头撞进来才发现:这禁制根本不认人,他的绿级诡力,当场被削去了四成!血系秘法的红光,蔫得跟快熄的炭似的。
"慌什么!"他低吼,"禁制压的是两边——他们也一样!冲进去,杀!"
这话喊得在理。可惜,只对了头一半。
禁制确实压两边。可他不知道,对面守矿的主力,有一支根本不怕压。
剖面两侧,月白色的影子无声地立起来了。
二百零一尊白玉人偶,沿坡列阵,骨身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月白光。
它们是器物,是器籍在册的"器",一身力气在骨头里、在战阵里,本就不靠外放超凡——镇矿禁压超凡,压不到它们几根毛。
血雾撞上月白战阵,像潮水撞上堤坝。
人偶的战阵是白石广场上喂出来的老底子:前排盾墙纹丝不动,后排长兵从盾缝里递出来,一进一退,齐得像一台机器。
袭队的血刀砍在骨盾上,火星四溅,盾墙晃都不晃;战阵两翼一合,把冲进剖面的几十号人当场包了饺子。
一台人偶的关节纹路亮起来,抬手一格,正面那名黑煞高段的袭队好手连人带刀被磕飞出去三丈!
那好手落地的时候人都是懵的:他是被削了四成,对面这骨头架子怎么跟没事一样?!
"结阵!结阵——"袭队的头目嘶吼。
吼到一半,头顶的天,黑了。
不是夜黑,是光没了。
二影从他们头顶飘过去,张开了影子吞光。
袭队祭起的血光术法、火把的光、甚至每个